第29章 心壤(1/2)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破庙改成的学舍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墨锭研磨开的松烟气息,与角落里红薯干晒晒后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安定的氛围。吴秀才手持戒尺,指着黑板上新写下的两个大字——“家”与“国”。

“……故而,《大学》有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吴秀才摇头晃脑,试图将圣贤道理与眼前这群特殊的学子联系起来。台下坐着的,不仅有孩童,还有王老栓、张五等一众放下锄头、铁锤的成年人,他们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眼神却异常专注。

然而,平静的讲学被一个最朴素的问题打破。 王老栓举起满是老茧的手,如同在田里辨认苗情般认真发问:“吴先生,俺是个粗人,听不懂大道理。俺就问你,是咱们眼前这个大家一起建起来的‘家’要紧,还是书本上那个摸不着的‘国’要紧?朝廷加饷,官差如狼,那个‘国’恨不得吸干俺们的血!可这个‘家’,让俺们有饭吃,有屋住,娃能识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五也闷声道:“就是!要不是林小子带着咱们立起这个‘家’,俺们早就饿死冻死在沟里了!那个‘国’在哪儿?”

几个半大的孩子看看先生,又看看激动的长辈,眼中充满迷茫。

吴秀才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他饱读诗书,却从未被如此直白地追问过家国关系的本质。他习惯的“忠君爱国”大义,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川坐在后排,静静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辩论。 他没有立刻制止,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思想的碰撞。待众人情绪稍平,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王伯、张叔问得好。”他先肯定了提问的价值,然后目光扫过全场,“吴先生讲的‘齐家治国’也没错。但咱们得弄明白,这‘家’和‘国’,到底该怎么‘齐’,怎么‘治’。”

他拿起一支粉笔(用白色粘土烧制),在黑板上那个“家”字外面,慢慢画了一个圈。

“咱们这个‘家’,是靠什么立起来的?是规矩,是互助,是人人出力,是红薯丰收。咱们守好了这个‘家’,让几百号人活下来,还能读书识字,这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件对‘国’有利的事?如果遍地都是饿殍,流寇四起,那个‘国’还能安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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