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天命之争(1/2)
天启二十七年的初夏,南京城仿佛被置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闷热难当。然而,比天气更为沉闷压抑的,是紫禁城与议会大厦之间那无形却日益紧张的气氛。青山之讼血脉疑云所带来的纷扰尚未完全平息,一场更为根本、直指权力合法性与意识形态主导权的风暴,已在天启帝朱由校的心中酝酿成形。
这场风暴的源头,并非某项具体的新政,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由礼部下属、几位深受顾炎成等年轻官员影响的编修们撰写的《华夷新辨论》。此书旨在为日益频繁的海外通商、交流乃至未来的可能的扩张提供理论依据,其中大胆提出:华夷之辨,在文明之高低,非血统之纯杂。习我华夏礼仪、制度、技艺者,虽金发碧眼,亦可渐化为华;固步自封、抗拒王化者,虽同宗同种,亦与蛮夷无异。 更引人侧目的是,书中隐约流露出一种观点:大明的优越性,并非来自虚无缥缈的,而是源于其不断进化的本身。
这本只在少数士大夫圈子流传的小册子,被魏忠贤手下的东厂番子呈送到了御前。魏忠贤在旁看似无意地点评了一句:皇爷,如今这世道,有些读书人的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连祖宗传下来的都觉得不甚要紧,只怕…只怕将来眼里就更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天启帝内心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自登基以来,他虽享受着九五之尊的威严,却也深切地感受到权力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悄然流向他处——流向那个吵吵嚷嚷的议会,流向那些手握新军兵权的将领,流向那些富可敌国的商贾,甚至流向格物院里那些摆弄奇技淫巧的。如今,连维系皇权神圣性的观,竟也受到了质疑?
数日后的大朝会,天启帝一改往日略显倦怠的姿态,面色肃穆地抛出了一项震惊朝野的动议:为感念上天眷顾,护佑大明国泰民安,他欲效仿上古圣王,在明年春季,于北京天坛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祭天大典。
陛下圣明!以魏忠贤为首的内侍集团及一众守旧派官员立刻山呼万岁,盛赞此乃尊崇天道,稳固国本的英明之举。
然而,林川、徐承烈等人却从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如此规模的大典,势必耗费巨万,且仪式本身强调的正是皇帝作为与上天沟通的独一无二的神圣角色,这无疑是对正在形成的、基于议会和法律的世俗权力体系的一次强力对冲。
陛下,林川出列,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祭天以感念自然,反省自身,固是美德。然如今南北直道、新式学堂、边防守备在在需款,国库虽较前充盈,仍宜量入为出。且《礼记》有云,‘礼,与其奢也,宁俭’。臣以为,大典规模或可斟酌,心意到了即可。
林爱卿此言差矣!天启帝罕见地直接打断了林川,语气带着一丝冷意,祭祀天地,乃天子职责所在,关乎国运民心,岂是银钱可以衡量?莫非在尔等心中,这煌煌天命,还比不上一里之路,一间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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