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女学风波(2/2)
压力之下,秀慧书塾的生源锐减,一些已入学的女孩也被家人强行带走。周秀娘面对空了一半的教室和门外的喧嚣,紧咬着嘴唇,眼中既有委屈,更有不屈。
王贞仪在格物院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一些原本就对她女子身份抱有偏见的保守学士,此刻更是冷眼旁观。
朝堂之上,皇帝朱由校对此事的态度颇为暧昧。他欣赏王贞仪的才华,也知道周秀娘是林川看重的人,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他亦不愿被扣上“败坏纲常”的帽子。他将奏章留中,未做批复,实则默许了守旧派的舆论攻势。
议会内部,关于是否在《义务教育法》中支持女学的争论也异常激烈。支持者如顾炎成等人,引证“古有班昭着《女诫》,亦需文墨方能成书”,强调开启民智应包括女子,此为强国之本。反对者则高擎“祖宗家法”和“社会风化”大旗,认为此议过于激进,必将导致天下大乱。
面对如此汹涌的反对浪潮,林川深知,在此事上强行推动立法时机尚未成熟。他采取了更为迂回而坚定的策略。
他首先公开表态,支持王贞仪在格物院内继续培养有天赋的女弟子,认为“天赋不应因男女而废”,并将几名女弟子在协助整理数据、绘制图纸方面的优异表现公之于众,以事实彰显女子接受教育后的能力。
其次,他让周秀娘将秀慧书塾的办学重点,暂时从“开启民智”稍微转向“技能传授”,更加突出女子学习识字算术后,于持家、理财、乃至辅助父兄经营方面的实际益处,并邀请一些开明的士绅夫人参观,展示教学成果,淡化其“离经叛道”的色彩。
同时,他授意沈万三,在其商会内部,优先录用从秀慧书塾毕业、具备一定文化素养的女子担任文书、核算等职务,并给予优厚待遇,以实际行动证明女子受教育的经济价值。
最重要的是,林川鼓励并资助顾炎成等学者,开始系统梳理历代才女事迹,以及经典中关于“教化”不分性别的论述,撰写文章,从学理上逐步瓦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绝对性,为未来的观念变革进行理论准备。
这场围绕女子教育的风波,并未能立即催生出支持女学的法律条文,秀慧书塾依旧在压力和歧视中艰难生存。然而,经由王贞仪、周秀娘等人的坚持与林川在背后的运筹,一颗追求平等的种子已然播下。旧势力赖以维系的社会性别壁垒,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难以弥合的裂痕。新制度的生命力,在其向最顽固的传统伦理领域渗透时,再次展现了其潜移默化、持久坚韧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