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矿脉之争（1/2）

专利之惑的余音尚在坊间缭绕，一场关乎帝国工业命脉与地方生态的激烈冲突，便在江西行省袁州府萍乡县的群山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博弈的焦点落在了“矿脉”之上，是新式工业化开采与旧有粗放挖掘、以及由此引发的环境民生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萍乡之地，素以煤铁着称。以往皆是民间小窑，依山而凿，浅层挖掘，虽效率低下，事故频发，却也与当地百姓生计、山水林木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延续数百年的平衡。然而，随着格物院对钢铁需求日增，以及蒸汽机、铁路对燃料的巨量消耗，由沈万三商会控股、得到工部许可的“萍乡煤铁总局”在此成立。总局引入了格物院设计的深井开采技术、蒸汽抽水机、轨道矿车等新式设备，意图进行大规模、机械化的集中开采。

效率的提升立竿见影，煤铁产量数月内翻了数番。但随之而来的，是触目惊心的环境代价与尖锐的社会矛盾。

总局的深井矿洞，需要大量木材作为坑木支撑，导致周边山林被大规模砍伐，昔日郁郁葱葱的山岭变得斑驳。蒸汽抽水机日夜不停地将矿井深处的污水排出，混着煤矸石粉末的浊流直接注入山涧溪河，使得下游河水浑浊不堪，鱼虾绝迹，连沿岸农田的灌溉都成了问题。

更让当地乡民无法忍受的是，总局为了铺设运送矿石的窄轨铁路，强行征用了大片山田和祖坟之地，给出的补偿却远低于市价。而那些失去了山林、面临水源污染的村落，生计日益艰难。

矛盾终于在一次矿洞透水事故后彻底激化。事故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渗出的污水瞬间染黑了下游数个村庄唯一的水源。愤怒的村民聚集起来，堵住了总局的大门，要求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恢复水源。

“不能再挖了！再挖下去，山要空了，水要黑了，我们都没活路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指着远处光秃的山岭和浑浊的河流，老泪纵横。

消息传回南京，朝野震动。

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守俊等人，对此事的反应堪称迅猛且狠辣。他们不再仅仅从“祖制”、“民生”角度出发，而是巧妙地引入了“天人感应”、“风水龙脉”等更为玄奥且易于煽动民众情绪的概念。

“陛下！萍乡之事，骇人听闻！”李守俊手持一份渲染了萍乡山秃水黑惨状的图册，在朝会上声泪俱下，“臣闻萍乡群山，乃赣西龙脉余绪所在！今狂徒为牟利，竟动用机械，深挖矿脉，断山根，泄地气，污泉源，此非仅祸害一方，实乃动摇赣西乃至江南之气运，伤及我大明国本龙脉！此等行径，天怒人怨，神鬼共愤！请陛下立即下旨，封闭此等害民伤国之矿场，严惩主事之人！”

这番将环境问题与风水国运捆绑在一起的言论，极具蛊惑力。不仅许多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就连一些原本对新政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和士绅，也因对“龙脉”的敬畏而产生了强烈的疑虑和反对。

议会内部，支持工业发展的议员们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他们可以论证工业化对国家实力的重要性，却难以在“龙脉风水”这种玄学层面进行有效驳斥。沈万三商会和工部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