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田亩新策(1/2)
当南京城为工伤讼案争论不休时,一场关乎帝国根基的变革,正在江南的阡陌之间悄然试水。这便是“摊丁入亩”试点在江南三县的初步推行,以及与之配套的、由格物院农科主导的“新式农法与粮种”试验。
试点诏令下达已有一段时间,三县之地顿时成为了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士绅们计算着自家田产上即将增加的赋税,脸色阴沉;胥吏们惶惶不安,失去了操纵人丁户籍的油水;而无地的佃农和工匠们,则在将信将疑中,期盼着能真正摆脱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人头税”。
然而,旧制度的惯性并非一纸诏令便能轻易扭转。试点县之一,溧阳县的县衙户房,气氛便颇为微妙。主事的老书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对着前来咨询具体摊派细则的议会和户部联合工作组,摆出了一大堆“实际困难”。
“诸位上官明鉴,”老书吏一脸为难,“这‘摊丁入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各县原有丁银数额不一,田亩肥瘠不同,如何确定一个公平的摊派比例?再者,鱼鳞册年久失修,许多田亩归属、面积早已不清,若以此为准,岂不谬以千里?还有,那些山田、洼地、新垦之地,又当如何折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细细勘核才是啊。”他一番话,滴水不漏,将推行不力的责任推给了“历史遗留问题”和“技术难题”。
工作组中的年轻干事血气方刚,欲要反驳,却被领队的议会财政委员会资深议员用眼神制止。他们知道,这些胥吏深耕地方多年,熟悉各种拖延搪塞的手段,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与此同时,在溧阳县城外的一片官属试验田里,格物院农科主事,一位名叫徐光启的年轻学士(与历史上的徐光启同名,以示对先贤的敬仰与传承),正带着几名助手和招募来的老农,进行着一场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影响深远的试验。他们划分出小块土地,分别试种来自吕宋(菲律宾)的“甘薯”(红薯)、来自福建的改良“占城稻”,并尝试使用格物院根据古籍记载和有限实验总结出的“轮作套种”法,以及试用新设计的轻便铁犁。
徐光启卷起裤腿,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着甘薯藤蔓的长势,与身边一位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陈老汉交流。
“陈老伯,您看这薯藤,比本地山芋长得旺多了,据说地下结的块茎也更大,耐旱耐瘠,若真能推广,荒年可活人无数啊。”
陈老汉眯着眼,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薯叶,却摇了摇头:“徐学士,您是有学问的人,说的道理俺们懂。可这外来的物件,水土服不服?味道咋样?收了之后咋存放?俺们心里没底啊。再说了,祖祖辈辈都是种稻麦,突然改种这个,万一不成,一年就白忙活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的担忧代表了大多数农民最朴素的想法——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和对传统的依赖。不远处,几个同样被招募来帮忙,但主要精力仍放在自家田地的中年农夫,看着这边“稀奇古怪”的试验,私下议论着:
“听说那种红皮疙瘩玩意,吃多了烧心,比不上咱们的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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