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浊浪初现(2/2)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这已非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公然对抗朝廷政令的地方骚乱。支持铁路的官员怒不可遏,要求严惩苏有德及肇事者;反对者则趁机宣扬“民怨沸腾”,要求顺势叫停铁路计划。皇帝朱由校闻奏,又惊又怒,下旨严词切责苏有德“抚民无方”,令其即刻平息事端,保障工程,但对其是否参与其中,却未加深究,态度依旧暧昧。

而在这片混乱中,胥吏体系的抵抗也找到了新的发力点。借着股市崩盘引发的财政恐慌和人心浮动,户部那位钱司务联合几个关键清吏司的老吏,突然集体“病休”,摆挑子不干了。他们留下的,是更加混乱、难以厘清的账目和停滞的财政运转。征收上来的税款无人入库,待发的官俸饷银无人核拨,整个户部几乎陷入半瘫痪状态。这是一种极其阴险而有效的示威,意在告诉议会和格物院:没有我们,朝廷这台机器转不动!推行你们那套新法?先问问堆积如山的公务答不答应!

太医院孙院判也没有闲着。他联合几位太医,正式向太医院正和礼部递交了一份措辞激烈的联名呈文,以“维护医学正统,防止邪术害人”为由,要求朝廷立即介入,禁止格物院未经太医院核准,擅自以“青霉素”等“未明之物”用于病患,并要求将医药研制之权收归太医院统一管辖。此举无疑是想将刚刚看到生机的青霉素研发,扼杀在摇篮之中。

王贞仪站在格物院的阁楼上,望着窗外隐隐传来的城南骚动之声,手中紧握着几份分别关于股市崩盘、苏州民变、户部停摆和太医院呈文的急报。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的压力都向她倾轧而来。技术的星辰在实验室里闪烁,但要将这星光洒向人间,为何如此艰难?每一步前行,脚下不是坦途,而是荆棘、陷阱和汹涌的逆流。

林川在紫金山别院,平静地听着徐承烈一项项汇报外面的滔天浊浪。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摊开那张写着“集成阻力”的宣纸,在每一个圈旁,开始冷静地标注应对策略的要点:“股市:应急维稳,引导预期,追查操纵”;“铁路:分化瓦解,武力后备,争取舆论”;“胥吏:培养新人,打破垄断,杀一儆百”;“太医:实证说话,争取盟友,民间突破”。

浊浪已扑面而来,退无可退。接下来,已不是能否前行的问题,而是如何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寻隙而进,甚至……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