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连锁之困(1/2)
青霉素工坊的标准化生产渐入佳境,通商银行的贷款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各方,铁路的轰鸣也已融入日常。然而,当这些新生的系统开始相互交织、试图协同运作时,一种更深层次、更为复杂的困境,如同水下的暗礁,接连浮现。
第一重困局,源自青霉素产量的提升与原料供应之间的尖锐矛盾。随着标准化生产的稳定,工坊的日产剂量终于突破了百剂大关,并且质量可靠。太医院联合观察点的成功案例不断积累,军方也开始按协议提走他们那份产量,用于边军伤患的救治。需求,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然而,生产青霉素的核心原料之一——品质稳定、杂质极少的麦麸和玉米浆(用于培养基),其供应却开始捉襟见肘。以往小规模生产时,尚可依靠格物院自行采购或太医院协调少量官仓存粮。如今产量大增,所需的粮食原料已非小数,立刻触动了帝国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漕粮。
这一日,户部一位负责漕粮仓储的主事,拿着青霉素工坊新提交的大额采购单,直接找到了顾炎成,面带难色:“顾议员,非是下官刁难。只是工坊所需之麦麸、玉米,数目巨大,若尽数从漕粮中拨付,恐影响京师官仓储备,万一遇有灾荒或边情紧急,下官担待不起啊!此事,需有内阁或司礼监的明确批文方可。”
顾炎成心知肚明,这并非单纯的程序问题。漕运系统与仓储体系,本身就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渊薮,任何大规模的资源调动,都会牵动无数神经。都察院李守俊闻风而动,立刻上奏,将此事与“国本”挂钩:“陛下!格物院妄耗粮秣,以养无名之霉菌,若致仓廪空虚,京师震动,孰之过耶?昔年王安石行市易法,犹不敢轻动国仓,今有人之胆大妄为,更甚于安石!”
第二重困局,则出现在通商银行的贷款流转上。那几家受惠于“特别周转贷”的江宁商号,在渡过危机后,确实依约还款,信誉良好。通商银行借此东风,试图扩大试点,向另外几家为龙江工坊提供零配件的小型铁器工坊发放了小额贷款。然而,这一次却出了问题。
一家铁器工坊的东主,在拿到贷款后,并未全部用于购置生铁、支付匠人薪俸,反而暗中挪用了部分款项,用于偿还其之前欠下某家私人钱庄的高利贷。此事被都察院的耳目查知,李守俊如获至宝,立刻以“官贷监管不力,资金遭挪用,与民争利反损国帑”为由,发动了猛烈抨击。尽管通商银行迅速追回了大部分款项,并取消了与该工坊的合作,但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然扩散。反对金融改革的声音再次高涨,要求收缩甚至取消通商银行试点权限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内阁。
“看吧!官贷之弊,显露无疑!吏胥如何能细查商贾之心?此等纰漏,日后只会更多!” 李守俊在朝会上痛心疾首,仿佛已然看到了国库被蛀空的未来。
第三重困局,更为隐蔽,却同样致命。南京至麒麟门铁路的日常化运营,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悄然改变了沿线部分村落的经济生态。依靠在官道旁开设茶棚、脚店为生的百姓,生意一落千丈。以往需要步行或乘车马大半天才能抵达的路程,如今火车半个时辰即到,旅客不再需要在中途歇脚。一些原本在码头、驿站靠扛活为生的力夫,也因部分货物转由铁路运输而失去了活计。
这些失去生计的百姓,不敢明着反对朝廷大力推行的铁路,但怨气却在暗中积累。他们不再是当初被谣言煽动、不明所以的乡民,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益受损者。这股力量,比单纯的恐惧更为持久,也更容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苏州的苏有德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暗中派人联络这些失意者,给予些许小恩小惠,试图将他们塑造为“新政受害者”的代表,积蓄着未来发难的力量。
王贞仪同时面对着这三重困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原料短缺,卡住了救命良药扩产的喉咙;金融试点受挫,动摇了来之不易的资金血脉;铁路引发的民生问题,则埋下了社会动荡的引线。这些问题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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