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水泥之困（1/2）

南京城西的铁路桥工地上，新浇筑的水泥桥墩在晨光中泛着青灰的光泽，表面光滑如镜，敲击声清脆似石。周老汉蹲在第三号桥墩旁，用粗布反复擦拭着检测仪的探头，屏幕上跳动的应力曲线让他眉头紧锁——桥墩内部应力值比标准高出一成，虽未超标，却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李铁拿着沈括刚签发的检测报告走来，纸页上“合格”二字墨迹浓重，他却盯着报告末尾的备注栏：“建议持续监测应力变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周师傅，沈先生说这批水泥掺了白擅土，韧性足，应力会慢慢释放。”李铁把报告递给周老汉，声音里带着几分宽慰，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周老汉接过报告，粗糙的手指划过“白墡土”三个字，想起前几日太湖边的冲突，钱谦益的乡勇挥着棍棒砸碎运泥船的画面还在眼前晃，他叹了口气：“李工，咱这桥墩里，可不只有水泥和沙石，还有薛姑娘的心、王大人的胆。要是……”

话没说完，工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工人围着一段刚拆模的引桥路面，指着地面惊呼。周老汉和李铁快步走过去，只见路面中央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像条扭曲的蚯蚓，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十步开外。李铁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裂缝，裂缝边缘的水泥断面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他心头一沉——这正是沈括此前担忧的“碱骨料反应”征兆。

---

裂缝的出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工地。工人们围拢过来，窃窃私语中夹杂着“水泥有毒”“桥要塌了”的恐慌。李铁立即命人取来沈括的便携式应力仪，检测结果显示裂缝处的内部应力集中，且仍在缓慢扩展。更棘手的是，石材商代表趁机在人群中散布谣言，声称水泥的“化学毒素”导致开裂，甚至编造出“水泥工人全家腹痛”的虚假案例。周老汉的老伴闻讯赶来，拽着周老汉的袖子要他立刻停工，生怕“毒泥”伤了家人。

工部王大人带着议会监察委员抵达现场，手持礼部文书要求“立即暂停水泥施工，改用青石”。他身后，石材商代表悄悄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显然，这场“巡查”与裂缝的出现时机过于巧合。李铁据理力争，提出调整骨料比例并掺入火山灰掺合料的修复方案，但王大人以“议会决议”为挡箭牌，坚持要求停工。此时，薛灵素挤进人群，手持显微镜分析报告指出：裂缝主因是骨料级配不合理，而非水泥本身缺陷。她建议立即补充细骨料并优化搅拌工艺，但王大人冷笑：“实验室的纸片能当饭吃？议会要的是安全！”

---

舆论战与原料封锁接踵而至。《江南日报》次日头版刊登“水泥桥惊现毒裂痕”的耸动报道，配图是裂缝的特写，并引用“匿名专家”言论称水泥含“放射性毒素”。报纸在工地周边免费派发，引发周边居民恐慌，甚至有老人带着香烛到工地“驱邪”。与此同时，太湖白擅土矿的运输船遭不明身份者袭击，三名渔民被打伤，矿石散落湖中。渔民代表找到李铁，颤声说：“王老板的人放话，谁运白擅土，就砸谁的船。”

李铁陷入两难：若停工修复裂缝，铁路延伸工程将延误，王贞仪抵押格物院专利权换来的贷款将断链；若强行施工，舆论压力与原料短缺可能引发更严重的信任危机。深夜，他与薛灵素在实验室调试新配方，沈括的化验显示：白擅土中的活性矿物能中和碱骨料反应，但需精确控制掺量（12%-15%）。薛灵素提出公开实验过程以证清白，李铁却摇头：“工人可以信我们，百姓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