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芥蒂(1/2)

黑风寨的溃兵被打散后,如同几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里,流民屯表面平静的训练和生活下,顿时炸开了无数细小的、却刺人的油花。

编入赵铁柱直属小队的是那个缴械时情绪最激烈的老兵,名叫王老蔫。此人沉默寡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人时眼神总带着三分凶戾。第一次参与小队阵列演练,当赵铁柱喊着号令,要求长枪手突刺时,王老蔫习惯性地做出了一个侧身滑步、枪身下压的动作,这是边军枪法中应对骑兵冲击的变招,却瞬间打乱了整个横队的节奏。

“王老蔫!你他娘瞎动什么?!”赵铁柱气得大骂,“这里没鞑子骑兵!给老子照规矩来,直刺!收!听不懂人话吗?!”

王老蔫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瞪着赵铁柱,手里的长枪握得死紧。周围的乡勇看着他,眼神里也带着不满和隐隐的排斥。这种源自不同训练体系和实战习惯的差异,成了第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伙食分配更是敏感。王老栓严格执行林川的命令,溃兵的口粮按最低标准配给,多是稀粥和少量薯干,而作战乡勇则能分到掺杂了豆面的饼子。吃饭时,双方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堆。看着乡勇们手里的饼子,一些溃兵眼神复杂,有人低头猛喝粥,有人则忍不住低声抱怨。

“娘的,干一样的活,卖一样的命,凭啥咱们喝稀的?”一个年轻些的溃兵忍不住嘟囔。

“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扯了他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恰好这话被旁边一桌的乡勇李三水听见了,他本就因初战时火铳表现不佳有些憋闷,立刻反唇相讥:“凭啥?凭你们前几天还拿着刀想砍我们!没把你们赶出去饿死就不错了!还想吃饼子?美得你!”

双方顿时吵嚷起来,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动手。幸好巡值的杨把总及时赶到,厉声喝止,将带头闹事的几人各自罚去清扫茅厕,才将事态压下。但那股相互敌视的暗流,却更深了。

值夜哨时,矛盾以另一种形式爆发。大牛所在的小队被安排与两名溃兵共同值守屯墙东段。那两名溃兵倚着墙垛,抱着从黑风寨带来的、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破旧羊毛毯,看似在休息,耳朵却微微动着,眼神不时扫过墙外的黑暗。

“喂,你们俩,精神点!杨把总说了,不能打盹!”一个流民屯的年轻乡勇忍不住提醒道。

其中一个溃兵,外号“山猫子”的,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小子,教你个乖。真要有事,靠瞪大眼睛没用。得靠耳朵听风,靠鼻子闻味儿。你这大呼小叫的,隔着二里地敌人就知道你在哪儿了。”

那年轻乡勇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这些溃兵身上那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战场经验,让这些新丁们既感到不适,又隐隐有一丝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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