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瓮城锁险藏机变 窖粟盈仓固根基(1/2)
中平三年五月廿一,元氏城的晨雾裹着湿冷,东门外的夯土声却已震得地面发颤。田畴披着件打补丁的青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泥水里踩着木夯,对身旁的眭固喊道:“夯土层要错开!你这黑山老营的法子不行,主公说了,‘品字形叠夯’才够结实,就算霹雳车砸来也崩不开!”
眭固赤着脊梁,古铜色的背上汗珠滚成串,抡着三十斤的石夯砸下去,夯土上立刻陷出个深坑:“子泰先生别咬文嚼字!俺们在太行挖窟时,这么夯能顶住山洪!” 说着又砸了一夯,溅起的泥点沾在他腰间的旧伤疤上 —— 那是去年跟张燕打山贼时留下的。
“都别争了!” 王凯的声音从跳板那头传来,他披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攥着根木炭,在木板上画着曲折的线条,“瓮城要按‘回’字形修,外门宽三丈,内门窄一丈,中间留两丈空地。子泰,你在空地底下埋‘陷马坑’,铺上草垫浮土;眭固,你带人手在两侧箭楼装转射弩,敌军进来就三面射!”
两人这才歇了争执。张合这时扛着个铁制构件跑来,铁皮上还带着锻打的余温:“主公!新改的连弩成了!你看这‘三段扳机’,能一次扣发三支箭,五十步外能穿两层皮甲!” 他把连弩架在箭楼基座上,对准远处的草人,“嘭” 的一声,三支铁矢同时钉进草人心口,箭尾还在颤。
王凯摸了摸弩机的卡槽:“再把弩身加重两斤,免得后坐力太大。另外,让朱灵带三百人去西山采石灰石,烧石灰时按俺说的‘封窑法’,火候够了才能和糯米浆拌三合土。”
正说着,韩猛骑着匹瘦马奔来,马背上驮着个鼓鼓的麻布袋,袋口露出些黑褐色的颗粒:“主公!枣祗大人在西坡试种的粟米熟了!这新粮颗粒大,俺煮了一碗,比去年的陈米香多了!”
众人跟着韩猛去了屯田区,只见漫山遍野的粟穗压弯了秆,流民们正用新造的镰刀收割,刀刃闪过青亮的光 —— 那是张合铁匠营打的 “曲刃镰”,比寻常镰刀快了三成。枣祗蹲在田埂上,手里搓着粟粒,对王凯道:“主公的‘堆肥法’当真神妙!这亩产能有两石五斗,比去年多收半石。只是新粮没地方放,苏正和的粮仓都堆到门外了,再下雨就要发霉。”
王凯看向远处的土坡:“挖窖!” 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圈,“每个窖深三丈,直径两丈,底部铺三层草木灰,四壁抹三合土,顶上盖石板,再留个透气的陶管。辛毗,你带流民挖二十个,挖得快的,每日多给半升粮。”
辛毗刚要应声,却见个老流民拄着锄头走过来,破衣烂衫下露出嶙峋的肋骨,手里还牵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主公…… 俺家娃子快饿死了,能不能先给点粮?” 孩童怀里抱着个空陶罐,罐底还沾着点去年的糠麸,那是逃荒时省下的最后一点吃食。
王凯心中一沉 —— 这便是乱世的烙印,即便屯田有了收成,仍有流民没缓过劲来。他对崔琰道:“打开义仓,给每个缺粮的流民发两斗粟米。另外,让苏正和煮些稀粥,在屯田区设个施粥点,娃子们优先。”
崔琰躬身领命。那老流民 “扑通” 跪倒在地,磕着头哭道:“主公是活菩萨!去年在冀州,俺们流民只能易子而食,如今能吃上饱饭,俺就是死也瞑目了!”
王凯扶起他,指尖触到老人手上的老茧 —— 那是常年乞讨、挖草根磨出来的。他看向田丰,声音沉了些:“元皓,让哨探多留意冀州方向,袁绍要是再逼得流民逃来,咱们得早做准备。”
田丰点头道:“主公放心,田豫、廖化已带哨探沿泒水巡查,若有流民来,会先安置在东河村的空棚里。只是审配从邺城传来密信,说袁绍让士族故意抬高粮价,想让咱们的流民跑去他那边。”
“他留不住人。” 王凯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盐场,“走,去看看臧霸的盐车回来了没有 —— 张辽还等着精盐换战马呢。”
盐场里,工人们正围着灶台忙碌,草木灰撒在盐卤里,析出雪白的精盐。臧霸光着膀子,正指挥人把盐装进陶罐,见王凯来,擦了把汗道:“主公,这次拉了五千斤精盐,张辽在泰山郡等着,只是袁绍的巡哨在济水查得紧,俺们绕了三天山路才回来。”
王凯拿起一撮盐,尝了尝 —— 没有半分苦涩,比邺城的官盐还纯。他对牵招道:“你带五百人,押着盐车去泰山郡,告诉张辽,袁绍和乌桓勾连,让他小心侧后。另外,把战马尽量多换些回来,咱们的骑兵还缺马。”
牵招领命而去。程昱这时匆匆走来,身后跟着个穿粗布袍的斥候:“主公,曹操派夏侯渊带三千人屯在濮阳,说是要‘帮’咱们防袁绍,实则是盯着咱们的粮道。”
五月廿五,泒水岸边的芦苇荡里,田豫正趴在草堆里,手里攥着把短刀。廖化蹲在他身旁,盯着远处的乌桓游骑 —— 那十几名骑士穿着兽皮甲,手里拿着弯刀,正围着一群流民抢劫,其中个流民的妻子被按在地上,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这群蛮子!” 廖化咬牙切齿,就要起身冲出去,却被田豫按住。“等等!他们人多,咱们只有五十人,得用计。” 田豫指了指上游的水闸,“你带二十人去扳水闸,把水放下来,我带三十人绕到后面,等他们乱了再杀。”
廖化点头,猫着腰钻进芦苇丛。片刻后,上游传来 “轰隆” 一声,浑浊的河水顺着河道冲下来,乌桓游骑的马腿顿时陷进泥里。“杀!” 田豫大喊一声,三十人挺着长枪冲出去,流民们也趁机拿起锄头反抗。
那乌桓首领举着弯刀冲来,田豫侧身避开,长枪直刺其咽喉,鲜血喷了满脸。剩下的乌桓骑士见首领死了,纷纷掉头逃跑,却被廖化的人拦住,砍倒在地。
田豫扶起那个被按倒的流民妇人,见她衣襟被撕破,忙递过件自己的短褂:“别怕,没事了。”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多谢将军…… 俺们是从渤海逃来的,袁绍的兵和乌桓蛮子抢粮,俺男人被他们杀了……”
田豫心中一痛,让手下给流民们分了些干粮:“去元氏城吧,主公在那里设了施粥点,还分田地。”
消息传回元氏城时,王凯正在中军帐处理李通被诬告的事。李通跪在地上,甲胄上还沾着田泥,气得满脸通红:“主公!俺绝没强占民女!那流民是想赖掉公田的租税,故意诬告俺!”
旁边跪着个瘦骨嶙峋的流民,名叫刘三,头埋在地上:“主公…… 俺错了,是俺听了袁绍细作的话,说诬告李将军能免租,俺才……”
“啪!” 王凯拍了下案几,声音震得竹简发颤,“你可知诬告功臣是死罪?若不是看你家有老弱,今日定斩了你!” 他对典韦道:“打他五十棍,罚他去粮仓帮苏正和晒粮,租税一分不能少。”
典韦把刘三拖出去,帐内安静下来。王凯扶起李通:“文达,委屈你了。以后再遇这种事,直接报给审配,让他查清楚,别气坏了身子。”
李通眼眶发红:“主公信任俺,俺就是挨再多骂也值!”
正说着,乐进从濮阳回来,身上沾着尘土,手里拿着封曹操的书信:“主公,夏侯渊说要咱们送一万石粮去濮阳,否则就断咱们的盐路。”
王凯展开书信,上面的字迹带着倨傲,大意是让他 “识时务”,助曹操攻袁绍,否则便 “兵戎相见”。他冷笑一声,对程昱道:“仲德,你去回复夏侯渊,就说咱们是流民坞主,粮只够自己吃,最多给两千石,还得让他派车马自己来拉。”
程昱道:“主公这是故意示弱?”
“没错。” 王凯道,“曹操现在要对付吕布,没空真打咱们。给他两千石粮,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放松警惕。田丰,你让高干在平原郡多备些粮草,若夏侯渊真来抢粮,咱们就断他的退路。”
田丰领命而去。此时枣祗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个发霉的粟穗:“主公!不好了!西坡的粮仓漏雨,有十几石粟米发霉了!”
王凯立刻跟着枣祗去了粮仓。只见粮仓的茅草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流下来,墙角的粟米结成了霉块,散发着酸腐的气味。苏正和急得直跺脚:“俺昨夜还检查过,怎么就漏了?这要是传出去,流民们该慌了!”
“慌不了。” 王凯道,“辛毗,你带流民把发霉的粟米挑出来,喂给牲口,别浪费。苏正和,你让人把粮仓的茅草屋顶换成瓦片,再在四周挖排水渠,明日之前必须修好。”
辛毗领命而去。枣祗看着王凯,叹道:“主公总能在危难时稳住阵脚,若是换了袁绍,怕是要杀几个粮官泄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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