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谷口盟兵弩试锋(1/2)
中平元年四月初七,太行山脉的晨雾裹着松针的寒气,沉在山谷底不肯散去。老栓扶着改良的曲辕犁,在碎石地里犁出浅沟,犁铧刮过石砾的声响刺耳,他脊背上的旧伤被震得发疼,却不敢停下 —— 沟里要播下浸过草木灰的粟种,这是流民们在太行活下去的指望。阿禾蹲在旁边,小手捡着土里的碎石,掌心被磨出的血泡破了,渗着血丝,却固执地把石子堆成小堆:“栓伯,这样粟苗就不会被硌坏了。”
不远处,焦触正带着十几个流民工匠削制桑木 —— 这是造连弩车的车架。桑木要选十年以上的老材,先在火上烤软弯成弧形,再用麻绳缠紧定型,铜轴则是从五斗米道的道观里借来的旧铜鼎熔铸的,打磨得锃亮。“王小哥说的铜轴果然好用,” 焦触举起一段桑木车架,对着晨光看弧度,“比木轴省劲,转起来还没声响,造好的连弩车定能悄摸摸到于毒营外。” 吕翔也在旁帮忙,手里拿着麻布擦拭铜轴,确保转动时没有一丝杂音 —— 这是昨夜王凯特意叮嘱的,静音才能出其不意。
王凯站在谷口的土坡上,望着南方 —— 那里是李大目营地的方向。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旧玄甲,甲片上的划痕是之前与袁绍军厮杀时留下的,腰间别着墨家机关图的帛书,卷边处已被手汗浸得发皱。辛毗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硬的粟饼,饼上还沾着草屑:“李大目此人多疑,校尉此去需多加小心,我已让吕旷带二十人在谷外接应,若有变故,便放响箭。”
“放心,” 王凯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糙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疼,“我带了粮袋碎片和于毒哨探的口供,再许他破于毒后分三成粮,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徐晃,这位此前收编的降将正检查着腰间的环首刀,刀刃磨得发亮:“徐晃,你随我去,焦触、吕翔留下继续造连弩车,务必在三日内造出第一架,尤其注意铜轴的顺滑度。” 徐晃抱拳应诺,眼神里满是坚定 —— 自巨鹿跟随王凯以来,他见惯了这位年轻校尉用奇谋护流民,早已心服口服。
辰时过半,雾气渐散,王凯和徐晃带着两个亲兵,往李大目营地走。刚走出谷口,就见路边的松树上绑着个黑山军士兵,身上的黑衣被割得破烂,脸上满是血污。“是于毒的人!” 亲兵上前检查,从他怀里搜出块刻着 “于” 字的木牌,“他说于毒要在明日突袭李大目的粮营,抢了粮就去投张燕。”
王凯蹲下身,用匕首挑开士兵的衣领,见他颈间有一道新鲜的刀伤 —— 是被同伙砍的,显然是想杀人灭口。他想起现代临床医学里的止血方法,从怀里掏出块浸过烈酒的麻布,按住伤口:“说清楚,于毒的粮营在哪?有多少人?” 士兵疼得直抽气,却不敢隐瞒:“在…… 在南坡的废弃煤窑里,有三百人,还…… 还藏了十车粮。煤窑外有五道岗哨,夜里只留两道。”
赶到李大目营地时,已是午时。营地外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几个黑山军士兵靠在栅栏上打盹,手里的长矛斜插在地上,矛尖生了锈。见到王凯,士兵们立刻警惕起来,举矛拦住去路:“来者何人?敢闯李头领的营地!” 徐晃上前一步,环首刀的刀鞘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巨鹿王凯,与你家头领有约,还不快去通报!” 吕旷带着的接应士兵则隐在远处的松林里,手按箭囊,随时准备支援。
营地中央的土台上,李大目正光着膀子喝酒,身边围着几个头领,案上摆着半只烤鹿 —— 这在缺粮的太行,已是难得的奢品。他见王凯进来,放下酒碗,三角眼眯起:“王校尉倒是敢来,就不怕我把你绑了送袁绍?” 话音刚落,周围的头领们纷纷按住腰间的刀,气氛瞬间紧张。
王凯却不慌,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粮袋碎片,扔在案上:“李头领若想送我,不如先看看这个 —— 于毒昨日抢了你的粮,明日还要突袭你的粮营,抢了粮就去投张燕,你觉得他会给你留活路?” 他又把于毒哨探的口供递过去,“我已查清他的粮营在南坡煤窑,岗哨布置也摸清了。若你我联手,明日辰时趁他岗哨换班,便可端了他的老巢,粮归你,于毒的人归我收编,如何?”
李大目拿起粮袋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 “李” 字,脸色变了变。他身边的一个头领突然开口:“头领,王校尉说的是实话!昨日去追粮车的弟兄,只回来三个,都说于毒的人下手狠,还骂您是‘张燕的狗’!” 李大目猛地拍案,酒碗摔在地上碎裂:“于毒这贼子!敢欺到老子头上!” 他看向王凯,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好!我信你一次!明日辰时,我带两百人去南坡,你带多少人?”
“五十人,” 王凯道,“但我有连弩车,能抵得上一百人。” 他说着,让亲兵拿出之前做的连弩车小模型,演示给李大目看 —— 铜轴转动无声,鹅卵石被抛出去,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砸出个小坑。李大目眼睛一亮:“这物件竟有如此力道!明日破于毒,便靠它了!”
从李大目营地回来时,天色已暗。山谷里亮起了火把,焦触、吕翔带着工匠们还在造连弩车,第一架的车架已基本成型,桑木弧形的弧度正好,铜轴也装好了,就差弩臂和弓弦。“校尉,您看这弩臂,用的是桑木最硬的部分,缠了三层麻绳,定能扛住拉力!” 焦触指着弩臂,语气里满是兴奋。王凯上前试了试弩机,却皱眉:“射程怕是不够,煤窑外有五十步,现在这力道,箭只能到四十步。” 吕翔立刻道:“我再缠一层麻绳!多缠一层,拉力能增十斤,射程定能到五十步!” 工匠们立刻动手,用浸过松脂的麻绳再缠一层,弩臂的弧度更紧实了。
张仲景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陶碗,碗里装着熬好的草药:“这是用五斗米道送的苍术和艾草熬的,给明日要去的弟兄们喝,能防瘴气,也能壮胆。” 道童们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黄纸符,给流民和士兵们分发:“这符能驱邪,贴在甲上,刀箭不近身。” 阿禾接过一张符,小心地贴在王凯的玄甲上,豆花布帕从怀里掉出来,她慌忙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校尉,有符和布帕,你明日一定能平安回来。”
王凯接过陶碗,喝了口草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透着暖意。他走到连弩车旁,看着焦触、吕翔和流民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 有的在削制弩箭,有的在缠弓弦,有的在检查铜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他突然想起在巨鹿时的日子,也是这样一群人,靠着烈酒和简易的武器,挡住了袁绍和公孙瓒的大军,如今在太行,他们又要靠着自己造的连弩车,为活下去而战。
深夜,连弩车终于造好了。第一架连弩车高丈二,桑木车架缠满麻绳,铜轴闪着冷光,弩臂上装着十支削尖的桑木箭,箭尾系着麻绳,可回收再用。焦触和徐晃推着连弩车到谷口的空地上,准备测试。王凯握住弩机的扳机,深吸一口气,猛地扣下 —— 十支箭 “嗖嗖” 射出,落在五十步外的松树上,箭杆大半没入树干,连树枝都被震得簌簌掉叶。“成了!” 流民们欢呼起来,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笑脸,在寒夜里格外温暖。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吕翔带着一个骑兵奔来,骑兵身上穿着麹义先登营的甲胄,脸上满是尘土:“王校尉!麹义的使者来了,说要见您,就在谷外,还带了十瓮烈酒,说是‘结盟之礼’。” 王凯的眉头皱了起来 —— 麹义此刻派使者来,显然是知道了他与李大目联手的事,想趁机拉拢他,可袁绍已许张燕冀州牧,麹义的诚意,又有几分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