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马窥营弩上弦(2/2)
议事帐里,烛火摇曳。王凯铺开地图,手指划过巨鹿城周边:“夏侯敦在西,锥形阵前锋距城二十里;公孙瓒在东,雁行阵两翼已到四十里处;张燕在南,虽按兵不动,却也虎视眈眈 —— 咱们被三面合围了。” 辛毗叹了口气,手指点在地图上的 “吕” 字标记:“吕布那边派人来要五瓮烈酒当助战费,还说‘下次有仗再给十瓮便来’,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斥候说吕布留了后手,让部将张辽带两百骑在二十里外待命,怕是担心你后续无力兑现,随时要撤。” 王凯闻言,心里冷笑 —— 乱世枭雄,果然没一个可信的,却也不意外,只道:“给他酒,按他要的数送,顺便让使者提一句,秋收后可分他渤海半县粮田。” 先稳住吕布,至少眼下还需他牵制公孙瓒。
天快亮时,斥候又带来消息:“公孙瓒加派了两千步卒,在营外布了方阵,每队百人,配五十把长戟;袁绍的使者也在他营里,送了三百副皮甲,说是‘助剿’的军资!” 王凯猛地站起来,玄甲摩擦着木椅发出刺耳声响。他知道,公孙瓒要动手了,十日之期未到,可新的战火已在眼前。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巨鹿城东的白马义从突然动了。骑士们列成雁行阵,两翼展开如雁翅,中央的步卒方阵缓缓推进,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发抖,方阵两侧的长戟手举着戟,戟尖闪着冷光。阿禾在城楼上紧紧攥着布帕,看着那些白马越来越近,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滴在布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王凯站在城头,望着阵前飘扬的 “公孙” 大旗,突然举起了改良后的弩机。城墙上的弓弩手纷纷搭箭,弩箭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品” 字形弩阵三个各站五十人,箭头对准雁行阵的两翼。“告诉公孙瓒,” 他的声音透过风传得很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粮田可以分,烈酒可以给,但想踏坏青苗,先踏过我的尸体!”
阵前的白马突然停住,为首的骑兵勒着马,似乎在犹豫。就在这时,西方突然传来喊杀声 —— 夏侯敦的锥形阵冲破了西城门的第一道防线,圆盾后的刀光映着朝阳,格外刺眼。王凯心里一沉,转头对徐晃道:“你守住东门,用弩阵牵制公孙瓒,我去西门!” 说罢翻身上马,环首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弧,玄甲上的草屑被风吹落,露出甲片上的划痕 —— 那是之前与袁绍军厮杀时留下的。
城楼下,老栓带着流民扛着桑木拒马往西门跑,冻裂的手流着血,却没人喊疼。阿禾捡起地上的弩箭,用力往箭囊里塞,布帕从怀中掉出来,飘落在刚冒芽的青苗上,豆花朝着东方,像是在呼唤援军。
西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王凯的玄甲很快沾了血。他砍倒一个冲上来的步兵,刚要喘息,夏侯敦的大刀突然从斜刺里劈来,刀风带着寒气。就在这时,东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 是吕布的骑兵!他们举着 “吕” 字大旗,从公孙瓒雁行阵的侧翼冲了过去,骑士们双腿夹着马腹,手里的长矛直刺步卒方阵的薄弱处 —— 那里正是公孙瓒步卒训练最松的地方,长戟手间距过大,根本挡不住骑兵冲击。白马义从的雁行阵瞬间乱了,两翼骑兵忙着回援,中央方阵没了保护,成了待宰的羔羊。
王凯愣了一下,随即挥刀砍向夏侯敦:“吕布为何会来?” 夏侯敦的大刀被挡开,怒吼道:“定是你耍了诡计!用粮田收买了他!” 王凯却突然笑了 —— 他哪里收买得起吕布,不过是吕布也想要巨鹿的粮田,不愿让袁绍和公孙瓒独占罢了。乱世里,利益才是最好的援军。
激战中,王凯的目光掠过城东的粟田。阿福的布帕还飘在青苗上,老栓带着流民正在筑坝,河水顺着新挖的沟渠流向陷马坑,泛起层层涟漪,沾了水的桑木尖闪着光。他突然明白,这乱世里的青苗,比任何权谋都更有力量 —— 为了守住它,流民愿意拿起锄头,吕布愿意出手相助,而他自己,也在这守护中,慢慢从 “苟活” 的小民,变成了敢挡千军万马的枭雄。
夕阳西下时,夏侯敦的军队退了 —— 他怕再打下去,吕布会转头对付他,更怕滥杀流民的事传到曹操耳中,丢了官职;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也撤了,步卒方阵损失过半,再没力气攻城。王凯靠在城墙上,看着流民们在田里补种青苗,老栓正用新犁翻土,阿禾蹲在旁边,把选好的饱满粟种泡在温水里,加了些草木灰。“王小哥,这样泡过的种,发芽快,” 阿禾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却笑得灿烂,“张医官说,这是你教的‘浸种催芽’,能多收两成粮。”
王凯点头,心里却没完全放松。辛毗刚把五瓮烈酒送走,转身就带来个更急的消息:“斥候回报,袁绍密令麹义率军驰援公孙瓒,带了五百先登营 —— 全是重装强弩手,弩箭还涂了乌头毒,中箭者半个时辰内必亡!而且……” 辛毗凑近了些,“他们惯用界桥之战的老法子,先偃旗息鼓诱敌,等敌军靠近再突然齐射,杀伤力极大!”
王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历史脑库里关于麹义先登营的细节翻涌而出:这支队伍虽精锐,却因麹义曾叛韩馥投袁绍,一直被袁绍猜忌,军粮常被克扣。他突然想起个月前,曾救治过一个叫陈武的流民,那人说过自己曾在麹义营中当差,因伤被弃,若不是王凯用烈酒治伤,早已没命。“有了!” 王凯眼睛一亮,“徐晃,你立刻去准备 —— 让流民把盾牌都蒙上湿麻布,乌头毒遇水失效;再在东北方向设三座假营,插满旌旗,诱麹义的先登营深入,咱们在假营周围埋上火油陶瓮,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就点火!”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攥着封蜡封的密信:“王校尉,俺是麹将军的亲卫,奉将军之命来送密信 —— 袁本初猜忌将军,已暗中令公孙瓒监视先登营,若将军战败,便要夺将军兵权!” 王凯接过密信,蜡封上印着麹义的私章,信中内容与亲卫所说一致,末尾还写着 “若校尉肯许先登营粮秣无忧,义愿弃袁投之”。
风掠过粟田,青苗在风中摇晃,像在见证这乱世中的转折。王凯握紧密信,心里清楚,这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布局的机会。他望着西方的晚霞,对亲卫道:“回去告诉麹将军,三日后,我在巨鹿城东的粟田旁等他 —— 粮秣我已备好,只待他共破公孙瓒,护这巨鹿百姓!”
城楼上的弩箭还在月光下闪着光,王凯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远处的营火,亮得晃眼。策反麹义,破公孙瓒,拒袁绍,这步棋虽险,却已是破局的关键 —— 为了巨鹿,为了青苗,也为了自己在这乱世中,真正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