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猩红晚宴（1/2）

管家僵硬地转身，迈着标准得不似活人的步伐，引着四人走入古堡。

猩红地毯柔软得如同踩在某种活物的舌苔上，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壁是厚重的深色橡木护墙板，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描绘着中世纪狩猎、宴会场景的油画，但颜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调，画中人物的眼睛仿佛在随着移动而转动。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镶嵌着黄铜烛台，燃烧着惨白色的蜡烛，火焰稳定得近乎凝固，散发出冰冷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光和热。

空气阴冷潮湿，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寒意渗入骨髓，却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陈年葡萄酒与铁锈混合的古怪香气。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管家那单调的背影和摇曳的烛光。寂静被无限放大，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黑瞎子通过精神链接器低语：‘这鬼地方，比医院还让人心里发毛。感觉进了什么老怪物的肚子里。’

解雨臣冷静回应：‘保持警惕，注意观察环境细节。烛台位置、油画内容、地毯磨损处……可能暗藏路径或规则提示。’

张起灵的感知如雷达般扫过四周：‘无生命体靠近。有微弱能量节点嵌在墙内，类似监控。’

周舟将一丝意念附着在【破妄之眼】上，快速扫视。他“看”到墙壁内部确实有极其隐晦的能量流在缓慢循环，如同古堡的“神经脉络”。那些油画上附着着极其稀薄的、带着怨恨与麻木的情绪残渣。整个古堡仿佛一个沉睡的、被诅咒的庞大生物。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盘旋向上的大理石楼梯。楼梯顶端，是一扇更为高大的、雕刻着蝙蝠与荆棘图案的双开大门。

管家在门前停下，侧身，猩红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们：“晚宴厅已至。伯爵大人正在等候。请谨记：宴会期间，请勿大声喧哗，请勿拒绝主人的美意，请勿擅自离席。失礼者……将不再被视作宾客。”

他推开大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极其宏伟、奢华到近乎诡异的长方形大厅呈现在眼前。大厅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挑高超过十米。

四壁悬挂着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幕，地面铺着更为华丽的波斯地毯。

长长的宴会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足以坐下五十人，此刻却只摆了四张相邻的高背椅，位于长桌中段。

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全套银光闪闪的精致餐具和水晶杯，烛台林立，白色蜡烛燃烧着与走廊同样的冰冷火焰。

而在长桌的最远端，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大理石，五官深邃，一头浓密的黑发整齐地向后梳拢。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古典暗红色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繁复的黑色蕾丝与宝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色泽，在烛光下流转着非人的光芒，带着一种慵懒、好奇、又仿佛在评估食物般的审视感。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高脚水晶杯，杯沿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痕迹。

他身后，左右各侍立着两名穿着黑白女仆装、脸色同样苍白、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子，以及两名穿着黑色燕尾服、面容僵硬、如同石雕般的男仆。

“欢迎，我远道而来的……特殊客人。”伯爵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古老贵族特有的腔调，却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请入座。旅途劳顿，想必你们需要……补充一番。”

他的红瞳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周舟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四人依言走到那四张为他们准备的椅子前。椅子沉重华丽，雕花繁复。他们按顺序坐下：张起灵靠伯爵方向最外侧，依次是黑瞎子、周舟、解雨臣（最靠近大厅中央通道）。这是事先商量好的阵型，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他们坐下的瞬间，伯爵轻轻拍了拍手。

大厅侧面的帷幕后，无声地走出两队侍者。他们端着巨大的银质托盘，上面盖着拱形的银盖。侍者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将菜肴一份份放置在四人面前的长桌上，然后揭开银盖。

“考虑到各位初来乍到，我特意准备了……本地风味。”伯爵微笑道。

银盖下，并非想象中血淋淋的生肉或内脏。

第一道是“汤”。盛放在精致瓷碗里的，是色泽暗红、浓稠如同糖浆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颜色惨白的“菌菇”和一点翠绿的香料碎末。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甜腥和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飘散开来。

第二道是“主菜”。瓷盘中是一块烤制得恰到好处、甚至边缘带着焦褐色的“肉排”，旁边搭配着烤蔬菜和某种深紫色的酱汁。肉排的纹理……看起来非常像人类肌肉纤维的走向。

第三道是“甜点”。小巧的银碟里，是几颗浸泡在暗红色糖浆中的、如同红宝石般的“水果”，散发着甜腻到发齁的气息。

以及，每人面前水晶杯里，都被侍者斟满了与伯爵杯中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酒液”。

所有的“食物”和“饮品”，在周舟的【破妄之眼】下，都萦绕着淡淡的、与医院药片同源但更加精纯的黑暗能量，带着强烈的诱导和侵蚀性。尤其是那杯“酒”，能量浓度最高。

“请慢用。”伯爵举起自己的酒杯，向四人示意，然后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喉结滚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享受的红晕。

规则：“请勿拒绝主人的美意。”

拒绝，就是失礼，后果未知。

接受，吃下这些东西，后果同样可怕。

四人眼神瞬间交汇，预案启动。

解雨臣率先动作。他拿起餐巾，姿态优雅地铺在膝上，然后拿起银勺，轻轻搅动面前那碗暗红浓汤，动作无可挑剔，宛如自幼受训的古老贵族。他舀起一勺，并未送入口中，而是微微倾身，目光诚恳地看向伯爵：

“尊敬的伯爵大人，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如此精致的宴席，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在用餐之前，请允许我，以及我的同伴们，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表达我们对能受邀前来、领略永夜古堡风采的荣幸。”

他的语气谦恭有礼，语速平缓，充满了真诚的赞美和恰到好处的好奇，将“贵族礼仪”中“餐前寒暄”和“表达敬意”的部分发挥到了极致，无形中拖延了时间，也避开了立刻进食的环节。

黑瞎子紧随其后，他咧嘴露出一个略显粗犷但真诚的笑容，拿起酒杯（小心地没碰杯沿），对着伯爵遥遥一敬：“伯爵大人气度非凡，这古堡更是气势恢宏！能来做客，是我们走了大运！这酒一看就是好酒，我先干为敬……呃，不过我这人粗俗，喝酒前喜欢先品品香气，暴殄天物了！”他说着，将酒杯凑到鼻尖，夸张地嗅了嗅，然后做出陶醉的表情，却巧妙地用拇指挡住了杯口，嘴唇根本没碰到液体。

周舟则低着头，看似有些紧张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餐刀。实则在桌布的掩护下，他的意念已经悄然连接灵泉空间。

按照计划，他需要将动物血注入杯中，替换掉那杯“红酒”。但动作必须极其隐蔽，且不能让液体洒出或引起能量波动。

他集中精神，感受着杯中液体的体积和质地。然后，从空间内预先准备好的、装有冷藏牛血（加入了特殊香料和微量铁剂，模拟人血气味的特质血包）的容器中，引导出一缕纤细的血流。

意念操控下，这缕牛血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从桌布下极其隐蔽的缝隙中钻出，精准地流入水晶杯底部，同时，将杯中原本的暗红酒液，以几乎完全同步的速度和体积，收入空间隔离区！

整个调换过程，在不到两秒内完成。水晶杯中的液体水平面没有丝毫变化，颜色和质地也因周舟精心调配的牛血配方而极为相似。只有极其细微的能量差异，但在古堡本身能量场和伯爵并未特意探查的情况下，很难被察觉。

张起灵始终沉默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低垂，看似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但他全身肌肉处于最微妙的松弛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感知牢牢锁定着伯爵以及那四个侍立的仆人，任何一丝能量或敌意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同时，他也在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记忆着大厅的布局、烛台位置、帷幕后的阴影、以及可能的出口。

伯爵看着四人的表现，红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似乎并不急于逼迫，反而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氛围。

“不必拘礼。”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漫长的永夜，难得有新鲜面孔。我对你们的‘故事’……很感兴趣。”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舟，“尤其是这位……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年轻人。你的灵魂……散发着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周舟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自己多次使用净化相关能力和特殊精神力引起了注意。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惶恐又带着一丝被大人物关注的受宠若惊：“伯爵大人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旅人，不小心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迷失？”伯爵轻笑，“能穿过迷雾之海，准确找到我的城堡，这可不算‘普通’。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七个夜晚的时间……慢慢了解。”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碗汤：“我的厨师精心熬制的浓汤，冷了就失了风味。诸位，请吧。”

压力再次袭来。寒暄拖延的效果有限。

解雨臣依旧面带微笑，勺中的汤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规则漏洞或继续拖延的借口。

黑瞎子也放下了酒杯，手指在桌下悄悄给周舟打了个手势——需要更直接的干预。

就在这微妙时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古堡深处传来！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塌，或者……一扇厚重的门被暴力撞开！

声音在寂静的古堡中回荡，异常清晰。

伯爵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红瞳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四个侍立的仆人中，那两名男仆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机会！

解雨臣立刻放下勺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伯爵大人，这是……？”

黑瞎子也配合地“吓”了一跳：“什么动静？这古堡里……还有别的客人？”

伯爵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表情，但眼神冷了几分：“一点……小小的意外。不必在意，我的仆人会处理。”他挥了挥手，对那两名男仆示意。

两名男仆如同接到指令的傀儡，立刻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快速无声地消失在侧面的帷幕后。

大厅里少了两名守卫（或者说监视者），压力似乎轻了一丝。

“看来，我的古堡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安分的小东西。”伯爵重新看向四人，目光落在他们面前未动的食物上，“不过，这不应影响我们愉快的晚宴。请继续。”

他亲自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自己面前的“肉排”，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红瞳却紧盯着四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