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地下室的低语（1/2）

夕阳将欢愉小镇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随后迅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厚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晚风中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金橡树旅店二楼，203房间内。

“……情况就是这样。”解雨臣将白天获得的信息，尤其是托马斯神父的警告和编织妇女的暗示，再次快速梳理了一遍。“今晚的目标明确：进入教堂地下室，拿到打开石阵外围屏障的钥匙，以及神父可能留下的记录。这是对抗‘欢愉之主’的第一步，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步。”

“约瑟夫说地下室有‘东西’守着，需要圣力或强大净化能量才能短暂开启暗门。”周舟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几颗深紫色的苦泉浆果，“这些浆果的‘清醒’和‘隔绝’之力可能对我们有用，但效果短暂。我建议在进入地下室前服用，以对抗可能的精神污染或情绪操控。”

“我和周舟进去。”张起灵的声音不容置疑，“瞎子、解雨臣，你们在外面策应，监控教堂周围，尤其是镇长和治安官的动向。”

“明白。”黑瞎子检查着手中的银质匕首和紫外线爆闪装置，“如果你们在里面搞出太大动静，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没出来，我们会进去支援。”

“行动计划分三步。”解雨臣用指尖在桌上虚划，“第一步，悄无声息潜入教堂，避开可能存在的夜间巡逻或监视。第二步，找到忏悔室后的活动地板，开启暗门。约瑟夫提到封印需要圣力或净化能量，周舟，你的净化之光碎片是关键。第三步，进入地下室，取得钥匙和记录，同时应对守护‘东西’。如果可能，尽量不惊动它，或快速制服。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钥匙，不是战斗。”

“如果惊动了，速战速决。”张起灵补充。

四人再次检查装备。除了常规武器和针对黑暗生物的特攻道具，周舟还从灵泉空间中取出几样辅助物品：几小瓶高度稀释的宁神精油，涂抹在太阳穴和鼻下，辅助保持冷静；几段浸泡过银粉和特制草药的坚韧丝线，可用于布置简易警报或绊索；以及一小包能快速补充体力的高浓缩能量糖块。

“空间里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直接暴露。”解雨臣叮嘱，“这个世界规则诡异，系统可能监控，镇长也可能有未知的探测手段。”

夜色渐浓，到了预定时间。老汤姆早已睡下，旅店一片死寂。

四人换上深色、便于行动的衣物，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旅店，沿着阴影笼罩的街道，向教堂方向摸去。

夜晚的欢愉小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偶尔有细微的声响从某些房屋后传来——压抑的啜泣？还是贪婪的磨牙声？无人深究。周舟的【破妄之眼】保持最低限度运转，警惕着能量异常的区域和可能的视线。

教堂很快出现在视野中。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尖顶的阴影斜斜地投在地面上，像指向某个不详之地的箭头。周围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没有巡逻的治安官，也没有其他玩家或镇民的踪影。但这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太安静了。”黑瞎子伏在教堂侧面的灌木丛后，耳朵微动，“连只老鼠都没有。”

“有结界，或者……威慑。”张起灵感知着空气，“负面能量很浓，但被约束在一定范围内，主要集中在教堂建筑本身，尤其是……地下。”

解雨臣观察着教堂的窗户和后门：“约瑟夫说忏悔室在教堂左侧。后门通常是从里面闩上的，但我们也许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从彩色玻璃窗进去？前提是不触发警报。”

“走正门。”张起灵忽然道。

“正门？”黑瞎子挑眉，“这么嚣张？”

“越明显，有时越容易忽视。”张起灵解释，“结界或监视的重点可能在隐秘角落。正门反锁是常态，但也许有心理盲区。周舟，看看正门。”

周舟凝神，【破妄之眼】聚焦教堂厚重的橡木正门。门板上缠绕着暗淡的、属于教堂本身的微薄圣洁能量，以及更浓郁的小镇扭曲快乐能量。

但在门锁和铰链处，他没有发现额外的、警报性质的能量附着。门后的大厅，能量场相对平稳，没有活物聚集的迹象。

“正门没有明显的能量警报，后面大厅是空的。”周舟低声道。

“试试。”解雨臣点头，“如果不行，再考虑窗户。”

张起灵走到正门前，从背包里取出一套特制的、带有细微钩爪和探针的开锁工具。他动作极轻，将工具探入锁孔，屏息感应。

片刻后，“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锁被拨开。张起灵轻轻推门，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四人瞬间静止，侧耳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警报，只有教堂内部更加深沉的寂静和那股混合着灰尘、旧木、草药以及……淡淡腐坏气息的空气涌出。

“进。”张起灵率先闪身而入，周舟紧随其后，解雨臣和黑瞎子断后，并轻轻将门虚掩。

教堂内部比白天更加昏暗，仅有几缕苍白的月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诡异的图案。长椅如同沉默的墓碑排列着，前方祭坛上的烛台空荡荡，十字架在阴影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股草药和疾病的气息，从后方神父房间的方向隐约传来，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从地板之下，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无数人用气音呢喃、哭泣、冷笑混杂在一起的……低语。

声音太轻，几乎像是幻觉，但四人精神高度集中，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在地下室……”周舟感到头皮有些发麻，那股低语中充满了混乱、痛苦、怨毒，以及一丝……诡异的欢愉。

“忏悔室在左边。”解雨臣指向教堂左侧一个用深色帘幕半遮着的小隔间。

四人放轻脚步，快速移动过去。帘幕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跪坐的狭窄空间，木质的忏悔格栅紧闭着。根据约瑟夫的描述，活动地板就在忏悔者跪坐的位置下方。

张起灵和周舟进入忏悔室，黑瞎子和解雨臣留在帘幕外警戒，目光扫视着昏暗的教堂大厅和几个出入口。

忏悔室内空间逼仄。张起灵蹲下身，手指仔细摸索着脚下老旧的地板。很快，他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边缘有细微缝隙、触感略异的木板。他用手指甲沿着缝隙划动，感受着下面的结构。

“有机关，不是简单的活板。”张起灵低声道，“需要特定方式开启，或者……强行撬开，但可能触发什么。”

周舟再次启用【破妄之眼】，看向那块地板。木板本身很普通，但下面连接着一个复杂的、由微弱圣洁能量和更强大的黑暗扭曲能量共同构成的封印符文阵。

两种能量诡异交织，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圣洁能量如同残破的锁，黑暗能量则是试图侵蚀锁的锈蚀和污秽。任何粗暴的破坏，都可能打破平衡，引发黑暗能量的反扑，或者……惊动封印守护的东西。

“是一个混合封印。”周舟快速分析，“圣力部分已经非常衰弱，几乎被黑暗能量浸透。需要注入纯净的圣力或净化能量，才能短暂‘激活’并‘净化’圣力部分，让封印按照原有设计开启一个小口。如果注入力量过强或方式不对，可能直接引爆黑暗部分。”

“用净化之光碎片。”张起灵道，“控制力度。”

周舟点头，掌心凝聚起一点银白色的纯净光芒。他没有直接轰击地板，而是将光芒凝聚成极其纤细的一缕，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沿着地板缝隙，注入那个混合封印的核心。

银白光芒接触封印的瞬间，那纠缠的能量阵猛地一颤！黯淡的圣洁部分如同渴求甘霖的枯草，贪婪地吸收着净化之光，微微亮起；而黑暗部分则如同被灼伤的毒蛇，剧烈扭动、退缩，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试图污染和抵抗这股外来力量。

周舟额头渗出细汗，全力控制着净化之光的输出和频率，既要足够强以激活圣力，又要足够柔和以免彻底激怒黑暗能量。这是一个精细的技术活，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炸药桶边拆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教堂内的低语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地下的东西察觉到了上方的能量扰动。

帘幕外，黑瞎子和解雨臣紧握武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变化。

终于，地板上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并非木板断裂，而是某种能量机关解锁的声音。那块活动地板微微向上弹起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旧、霉味、血腥以及疯狂低语的阴冷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开了！”周舟低呼，收回净化之光，感觉精神有些疲惫。

张起灵立刻用工具撬开活动地板。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道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令人不安的低语声，此刻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萦绕。

“我和周舟下去。”张起灵再次确认，“保持精神链接，如有异常，立刻通知。”

“小心。”解雨臣和黑瞎子点头，守在洞口两侧。

周舟取出苦泉浆果，自己服下一颗，递给张起灵一颗。浆果入口清苦微凉，一股微弱的清明之感扩散开来，似乎稍稍压下了那低语带来的烦躁和心悸。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陡峭潮湿，长满滑腻的青苔。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和腐朽味，低语声也越发嘈杂，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争执、哭诉、狂笑。周舟的【破妄之眼】在黑暗中发挥效果，能看清大致轮廓——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约十米左右的狭窄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越往下，那股混合的黑暗能量越浓郁。不仅仅是欢愉小镇的扭曲快乐，更夹杂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充满绝望和饥饿的恶意——来自“欢愉之主”的气息。而在这股恶意中，又挣扎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圣洁执念，如同风中之烛，守护着最后一片净土。

终于踏到底部。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墙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平放着一本厚重的、封面破损的羊皮册子，册子旁边，是一个用陈旧亚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大约一尺来长，散发着微弱的、与封印同源的圣洁波动——应该就是钥匙。

然而，石室内并非只有这些。

在石台前方，站立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它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教袍的衣物，身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如同烟雾凝聚。面部模糊不清，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跳动着暗红色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光点。它的双手下垂，指尖缭绕着黑色的雾气。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望着闯入者。但石室内那令人发狂的低语，源头正是它——无数细碎的、充满怨念的声音从它半透明的躯体中散发出来。

【破妄之眼】下，周舟看到这个灵体被极其浓郁的黑暗能量缠绕、渗透，但其核心深处，却锁着一小团微弱但纯净的圣洁光芒。那光芒被黑暗死死压制，却仍在挣扎，正是这挣扎，导致了灵体本身的扭曲和痛苦，也产生了那些混乱的低语。

“守护灵……被污染了。”周舟在精神链接中快速说道，“核心还有一丝清醒的圣力，但主体已经被‘欢愉之主’的力量侵蚀扭曲。它很痛苦，也很……危险。”

张起灵缓缓拔出黑金古刀，刀身金红纹路在黑暗中泛起微光，驱散了些许阴冷。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观察着灵体的反应。

灵体似乎被黑金古刀的气息刺激，微微动了动，头颅转向张起灵的方向。低语声变得急促了一些，夹杂着几个清晰的词句碎片：“……离……开……”“……钥……匙……”“……痛……苦……”“……主……饥饿……”

它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锈蚀的金属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