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声、困兽与降临的阴影（2/2）

“将军，我们……”参谋试图提出建议。

“闭嘴！”雷振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他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焦躁不安的困兽。猎物近在咫尺（陈星团队和子体的秘密），却隔着无法突破的屏障；身后的支持正在动摇；而手中最强的武器（种子女皇）莫名失效。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对失去控制权的恐惧啃噬着他。他不能退，退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他坚持的“净化”道路是错的。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更激进、更危险。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如果常规手段无效……如果我们无法下去，那就让他们上来，或者……把那地方彻底暴露出来！”他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启动‘地脉震荡计划’预案！调整城市部分区域的备用能源，诱导小规模可控的规则过载，制造指向性的深层地壳应力扰动！我要让那片老鼠洞上方的地质结构变得不稳定！要么逼他们出来，要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可能引发局部地质灾害，甚至影响城市整体稳定。但雷振已经顾不上了。他需要破局，需要重新掌握主动权，哪怕将整个棋盘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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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a-3与李默框架的深度交互取得了关键突破。

“找到了！”a-3的意识带着激动与沉重，“关于‘过滤器’……李默的推演基于子体记忆中的零星记载和宇宙规则数学模型的逆推。它并非实体舰队或单一意识，更像是一种……遍布宇宙的、基于某种底层物理与信息法则自动运行的‘现象’或‘机制’。当某个智慧文明的发展轨迹触碰到特定的‘临界悖论’或表现出无法自我纠正的‘文明熵增’特征时，它就会被‘标记’，‘过滤器’的‘审查程序’便会在该文明所在时空逐渐显现。”

“如何显现？会做什么？”陈星急切地问。

“显现方式不确定，可能表现为规则的逐渐‘僵化’、物理常数的局部异常、逻辑悖论的现实化，或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文明集体意识的‘测试情境’。其目的，根据推演，并非单纯的毁灭。子体记忆碎片中有一个模糊的意象：过滤器像一个冷酷的园丁，它会‘修剪’掉那些注定无法在宇宙复杂生态中存活、或会对更大整体造成危害的‘病变枝杈’。而‘修剪’的方式……可能是强制文明升维（脱离当前存在形式）、降维（限制或退化）、静滞（时间囚笼），或在确认无可救药后的……彻底格式化。”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单纯的毁灭更令人毛骨悚然。

“有应对方法吗？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墨菲问。

“李默留下了一个假设框架，称之为‘文明自证协议’。”a-3继续传递信息，“核心思想是：过滤器并非全知全能，它的‘审查’基于文明外在表现的内在逻辑矛盾。如果能向它证明，该文明意识到了自身根本矛盾，并且正在以某种非自毁的方式，积极探索可持续的、包含多样性且能应对不确定性的发展路径，那么通过‘审查’的概率将会显着提升。重点在于‘证明’，而证明的方式，很可能就是在过滤器营造的‘测试情境’中，文明整体的实际选择与行动。”

陈星的目光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理念的冲突、道路的选择、甚至我们在这里的挣扎——都可能成为‘测试’的一部分？而李默提前发送报告，或许是为了让我们在‘测试’正式开始时，能有一个……‘提前入场’或‘主动陈述’的机会？”

“可能性很高。”a-3确认，“但危险也在于此。过滤器已经收到了‘报告’，它的‘注视’已经投向这里。任何重大的、体现文明内在特质的冲突或抉择，都可能被加速催化、放大，成为‘测试情境’的一部分。雷振将军如果在地面采取更过激的行动……很可能就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提前引爆那个‘测试’！”

话音刚落，一阵不同于之前规则冲突的、沉闷而宏大的隆隆声，从头顶极深处传来，伴随着岩石结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和断裂声。灰尘簌簌落下。

“是物理地质扰动！”艾莉查看便携探测仪，脸色发白，“上方岩层应力在异常增加！有人在主动破坏地质结构！”

困兽，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撞击牢笼。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无论是地底的陈星、地面的张清远、还是指挥部里的雷振，所有稍微敏感一些的规则感知者，都隐约“听”到了一声。

一声仿佛来自无限遥远、却又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冰冷、漠然、如同两颗中子星缓慢摩擦发出的、规则的……“回声”。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信息的确认回执，一种坐标的再次锚定，一种“审查程序已接收样本信息，开始初始化……”的、无可更改的宣告。

星海深处的阴影，在“回声”中，陡然拉近了一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