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色流光(1/2)
山风骤紧。许轻舟来到了教他剑法的老师这里,这也是许老太爷安排的。
只是他们不像师徒,倒像忘年之交。
他的一切都是在安排中度过的,包括一日三餐,所有的行为都是安排的,包括近期跟宋瘸子一起上山,至于为何选择这浮影山,他想知道,却不能知道。
崖畔老松针叶簌簌而落,未及触地,便被无形剑意绞作青末,散入蒸腾云气。许轻舟眼皮未抬,右手食指却轻轻搭上木剑粗糙的纹理。剑身无锋,此刻竟隐有龙吟低徊,与远处渐近的马蹄声撞在一处,震得崖下千丈雾海陡然一沉。
“来了。”
他低声自语,不像说给人听,倒似说给膝头这截雷击桃木。
七匹龙血驹踏裂山道青石,鞍上骑者黑袍罩体,只露一双双淬毒般的冷眸。为首之人肩扛九环大刀,刀背铜环寂然无声——杀气凝实到极致,反倒吞没了金铁之鸣。
“许小子,浮影山剑冢遗物不是你该沾手的。”刀客声如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刮得人耳膜生疼,“交剑,留全尸。”
许轻舟终于抬眼。
目光掠过森寒刀锋,却投向骑手身后。
一株半枯的野柿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佝偻老儒生,正踮脚去够枝头仅存的一颗红柿。
动作笨拙,布鞋沾满泥泞,仿佛只是误入杀场的山野村夫。可七匹龙血驹的蹄铁,偏偏在距他三丈处死死钉入岩中,再不敢进半分。
“老人家,”许轻舟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叩玉磬,“柿子涩口,不如等我斩了这几条挡路野狗,请您饮一杯云顶春茶?”
老儒生指尖刚触及柿皮,闻言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喝茶好,喝茶好…就怕血溅进来,败了茶味。”话音未落,他枯瘦指节“啪”地捏碎红柿,猩红汁液顺着皱纹蜿蜒而下,竟如血符。
刀客瞳孔骤缩!
九环大刀毫无征兆地爆起一团乌光,刀气未至,崖顶碎石已嗤嗤化为齑粉!这一刀“鬼哭峡”,曾劈开北莽十七骑连环甲,刀意锁死八方,分明要将少年连人带崖斩入深渊!
许轻舟动了。
他未起身,膝头木剑却似被云海托起,轻飘飘向前一递——
没有剑气纵横,不见风云变色。
只有剑尖一点微芒,如豆灯火,点在咆哮而至的刀罡最盛处。
“嗤啦——”
裂帛声中,那足以劈山的乌黑刀罡竟似薄纸般从中剖开!刀气洪流擦着少年鬓角掠过,轰入身后云海,激起百丈白浪。而木剑去势未尽,剑尖已抵在刀客眉心三寸之前。
快?慢?在场无人能说清。仿佛剑本就在那里,等着一颗头颅撞上来。
刀客僵立如石,冷汗沿鼻尖滴落刀背。他看清了:木剑剑身并非无锋,而是密布着亿万道细如蛛丝的刻痕——每一痕,都是一缕被生生拘押的天地剑气!此剑非剑,实为一座囚禁剑道的…活牢笼!
“剑名‘囚龙’。”许轻舟指尖拂过剑痕,木纹下似有金鳞游动,“我日夜滋养它十年,只悟出一个道理。”他抬眼,目光穿透刀客惊惧的瞳孔:“杀人…不如囚心。”
柿子树下,老儒生吮着指尖残汁,含糊叹道:“好一个囚字!小子,你这剑意已沾了点‘规矩’的边儿,可惜…”他忽然抬头望天,浑浊眼底掠过一丝青紫电光,“…天要下雨喽。”
几乎同时!
许轻舟脸色微变,木剑凌空画圆后撤。
“轰咔——!!!”
一道赤雷毫无征兆劈落,正中山道!七匹龙血驹连同持刀者瞬间汽化,只余焦黑人形烙印在滚烫岩面上。而雷火余波撞向少年时,却被木剑画出的那道“圆”无声吞噬,圆中剑气流转,隐约显化出八卦爻象。
烟尘散尽,崖前空荡。
唯余焦臭弥漫,与老儒生满足的咂嘴声。
“引劫雷灭口…好大的手笔。”许轻舟凝视剑身——一道新痕蜿蜒如蛇,正吞吐赤色雷芒。他转向老儒,躬身长揖:“谢前辈点醒。”
老儒摆摆手,背起破旧书箱往山下走:“谢什么?老头子只是馋茶。”走出几步又回头,缺牙的笑带着深意:“囚龙囚龙…囚得住蛇虫,可囚得住真龙?小子,前路多风雨,剑要握紧,道理…更要攥死在心头!”
语罢蹒跚入雾,身影消散处,一缕清风卷起地上一片焦黑马鞍残皮——
皮上烙着一枚扭曲的金色龙瞳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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