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守山立己。（2/2）

许轻舟动作一滞，剑尖险些拖到地上，他连忙用力提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许撼山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捏了捏许轻舟的肩膀和手臂，眉头紧锁。“筋肉僵而不活，力发三分，散七分。照你这么练，把自己练废了也摸不到门槛。”他语气严厉，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孩子的韧性，比他预想的要强。

“请三叔公指点。”许轻舟喘息着，声音沙哑。

许撼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旁，拿起自己那柄更大的玄铁重剑，随意地舞动了两下。那沉重的剑身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划破空气发出沉闷而圆融的呼啸。

“看清楚了。”许撼山沉声道，“力，不是憋出来的，是‘导’出来的。”他做了一个缓慢下劈的动作，许轻舟清晰地看到，三叔公并非仅仅依靠手臂发力，而是从足底开始，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经由腰胯、脊背，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于手腕，传递至剑身。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山涧溪流汇入江河，毫无滞涩。

“我许家的‘撼山’之名，不是靠蛮力硬撼。”许撼山收势，目光如炬地看着许轻舟，“是靠这身筋骨气血，与脚下大地共鸣，借地势，发己力。你心神不宁，气血浮躁，如何能与地气相接？如何能发挥出‘撼山’真正的威力？”

许轻舟怔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三叔公刚才那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动作。他之前只知模仿外形，拼命用力，却从未想过力量运转的关窍。

“心神不宁……”他喃喃自语，回想起昨夜那中年文士诡异的手段，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罗子”，以及祖祠险些被毁的惊险，心中确实如同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平静。

“敌人强大，祖祠危急，我知道你心急。”许撼山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心不定，则气浮；气浮，则力散。这是大忌。”

他指了指洞窟中央那潭幽深的寒水：“去，坐到潭边，什么都不想，只感受你的呼吸，感受这洞窟里的湿气，感受脚下岩石的冰凉。什么时候觉得心跳稳了，气息顺了，什么时候再继续练。”

许轻舟依言走到潭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尝试摒除杂念。起初，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担忧、后怕、急切……各种情绪交织。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绵长的呼吸上，感受着冰寒水汽拂过面颊，感受着身下岩石坚硬冰冷的触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内只剩下松明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水波轻漾的声响。渐渐地，许轻舟感觉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似乎真的慢慢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周身依旧酸痛，但那种力不从心的浮躁感，却减轻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发现三叔公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对面，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许撼山问。

“好像……没那么急了。”许轻舟老实回答。

“嗯。”许撼山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练拳练剑，先练心。心是帅，气是旗，力是兵。帅旗不稳，兵卒再勇也是乌合之众。”

他站起身，再次提起那柄玄铁重剑：“再来。这次，别想着用力，想着‘导力’。感受脚下，感受腰腹，让力量自然流淌。”

许轻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仔细回味着三叔公的教导，尝试着调整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将意念沉入身体，感受着力量的源头和传递。

起初依旧生涩，动作甚至比之前更慢，更不协调。但许撼山这次却没有呵斥，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关键。

“脚跟发力……对，感受地面……”

“腰转，不是扭屁股！”

“手臂放松，它是通道，不是源头！”

许轻舟心无旁骛，一遍遍地尝试，失败，再尝试。汗水浸透了破损的衣衫，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渐渐地，他感觉手中的重剑似乎不再那么难以驾驭，挥动之间，开始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圆融的意味，虽然远不及三叔公那般举重若轻，但比起之前纯粹的蛮干，已是天壤之别。

许撼山看着少年那专注而执拗的身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这小子，悟性不差，缺的只是点拨和磨砺。

夜色渐深，洞外的山林一片寂静。洞窟内，少年挥剑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一次次挥出，一次次调整。那沉闷的破风声，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宣泄，开始隐隐带上了一种与这山、这洞、这潭水共鸣的独特韵律。

许轻舟的“撼山”之路，终于在三叔公这看似粗犷实则精妙的引导下，踏出了真正坚实的第一步。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险，敌人依旧强大，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正逐渐被一种沉静的力量所取代。

守山，先需立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