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污浊之地(2/2)
有自视甚高的宗门弟子,初来时趾高气扬,言语间对这小地方满是鄙夷,却在无意中感受到后厨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沉寂气息后,变得谨小慎微,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有精于算计的商贾,试图探听酒肆的底细,旁敲侧击地向许轻舟或跑堂小二打听那位“老掌柜”的来历,得到的永远是沉默或含糊其辞的“本地老人”。他们的调查最终都如泥牛入海,毫无结果。
甚至有一位气息晦涩、明显是山上大宗长老级的人物,曾特意在酒肆中静坐半日,目光数次探寻后厨方向,最终也只是默默留下一块上好的灵石作为酒钱,悄然离去,神色间带着深深的凝重与不解。
瓦场巷的风,裹挟着浮影山的腥气、异宝的诱惑、人心的贪婪与算计,吹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硬。巷子里的其他铺面,都或多或少被卷入了这股旋涡,或被迫卷入纷争,或趁机牟利。唯有这间挂着破旧酒旗的小小酒肆,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之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与世隔绝的桃源,而是一种无形的“界”。这“界”,由那个每日里择豆角、熬药汤、沉默擦桌子的佝偻身影所划定。界内,是许轻舟缓慢而坚定地扎根、打磨心境的方寸之地;界外,是风起云涌、杀机暗藏的浮影山乱局。
许轻舟知道,老太爷这无声的庇护,不可能永远隔绝外界的风雨。他需要更快地“扎根”,更快地恢复,甚至需要去面对那将他重伤的浮影山深处,去揭开谜团,去磨砺自身。这酒肆的平静,是他积蓄力量的巢穴,但绝不会是终点。
他放下喝干的药碗,目光透过酒肆敞开的门扉,望向浮影山深处那被云雾缭绕、隐隐透出不详暗红色泽的山峦轮廓。那里,有撕裂他的凶禽,有引动风云的古战场遗迹,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机缘与杀机。
“老太爷,”许轻舟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山里的‘风’,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他没有问伤势何时痊愈,而是问何时能再入那凶险之地。
许老太爷正拿着一块湿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油腻的桌面。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浑浊的老眼抬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许轻舟耳中,也仿佛敲在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心头:
“等你能看清,风从哪片云里来,又往哪座山头去的时候。”
酒肆里,偷听到这句话的人,有的茫然,有的蹙眉思索,有的则心头剧震,隐隐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玄机。
许轻舟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投向门外翻涌的浮影山云雾。看清风的来处与归处?这比斩断疾风,似乎更难。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和那份愈发沉静的心境。
路,还很长。但根,已悄然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