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纸状告(2/2)

他知道,前往州府,必将面对更多的刁难与风险。周廷绝不会坐视他顺利递上状纸,州府的官场更是深不见底的浑水。

但他没有选择。

许家的责任,抚剑镇的希望,如今都系于他一身。他必须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为这片土地,搏一个公理,争一线生机。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那狰狞伤疤传来的隐隐刺痛,也感受着体内那日益磅礴的气血之力。

三叔公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

无论是面对江湖的刀剑,还是官场的暗箭,唯有强大的实力,才是立身的根本。

他关上窗户,吹熄油灯,祠堂陷入一片黑暗。

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征途。

晨雾未散,青州府高大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显露出灰黑色的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城门口已是车马辚辚,行人如织,喧嚣鼎沸。

许轻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背着个简单的行囊,后背砍刀用粗布裹了,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持戈而立的兵丁和那些眼神锐利、审视着往来人等的税吏。

缴纳了入城税,踏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一股混杂着香料、牲畜粪便和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茶馆里的说书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这与抚剑镇的凋敝、山林的寂静截然不同。许轻舟心中微凛,却并未迷失。他按照王庆丰提供的地址,在城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小客栈——与抚剑镇那间已然易主的“悦来楼”同名,却简陋得多。

要了间最便宜的客房,放下行囊,许轻舟并未休息,而是径直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府衙,而是先在城里转悠起来。

他去了市集,看似随意地打听各类货物的价格,尤其是粮食、布匹和铁器的行情;他去了茶楼,坐在角落,听那些商人、士子谈论时局,留意着关于赋税、矿务的只言片语;他甚至去了城西的码头,看着力夫们装卸货物,听着监工粗野的吆喝,感受着这座州府枢纽的繁忙与底层民众的艰辛。

一连三日,他如同一个真正的乡下少年,默默观察,静静倾听,将所见所闻记在心里。他看到了州府的繁华,也看到了这繁华之下,吏治的腐败与民生的艰难。加税并非空穴来风,各地似乎都有类似的风声,只是抚剑镇因乌衣帮之事,被格外“关照”了。

第四日,清晨。许轻舟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衣衫,将那份誊抄清晰、附有众多佐证的申诉状和地契副本小心揣入怀中,深吸一口气,向着城北那座象征着青州最高权力的府衙走去。

府衙门前戒备森严,石狮狰狞,衙役按刀肃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告状鸣冤的人排成了长队,个个面带凄苦或愤懑。

许轻舟没有排队,他直接走向旁边一名看似头目的衙役,拱手道:“这位差大哥,在下抚剑镇许轻舟,有关于本镇赋税及地契要务,需面见府尊大人陈情,烦请通禀。”

那衙役头目斜睨了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府尊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状纸去那边排队!自有人受理!”

许轻舟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了过去,低声道:“差大哥行个方便,此事关乎抚剑镇数千百姓生计,耽搁不得。”

衙役头目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旧摇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规矩如此。便是通了名帖,里面各位老爷见不见,也难说。”他压低声音,“看你是个懂事的,提醒你一句,你们抚剑镇的事……上面打了招呼,不好办。”

果然!周廷已经先行一步,在州府打点了关系!

许轻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差大哥提醒。既然如此,我便按规矩排队。”

他退到长长的队伍末尾,耐心等待。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耳边充斥着各种冤屈的哭诉和衙役不耐烦的呵斥。

直到午后,才轮到他。受理状纸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皮耷拉的老书吏,他接过许轻舟递上的厚厚一叠状纸,随意翻了翻,当看到“抚剑镇”、“许氏地契”等字样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状纸留下,回去等信儿吧。”老书吏声音淡漠,将状纸随手扔进旁边一个堆满文书的竹筐里,那里面不知积压了多少沉冤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