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孤影南驰(1/2)

离宫的车队在天色微明时启程,銮仪规格依制而行,既彰显了亲王之女的尊贵,又不至于过分招摇,符合前往寺庙静修的清简之意。车轮碾过上都城最后的青石御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轱辘声,仿佛在敲打着酪丹复杂的心绪。车厢内,她端坐其中,目光透过摇曳的车帘缝隙,望向那渐行渐远的巍峨宫墙,十六年的光阴,荣辱与共,皆锁于其中,此刻离去,竟不知是解脱,还是踏入更深的漩涡。

贴身宫女其木格安静地跪坐在侧,正细心地将一件狐裘披风叠放整齐。她与酪丹年岁相仿,眉眼间甚至有三分相似,只是常年低眉顺眼,气质更显温婉沉静。她是酪丹母亲生前亲自挑选、陪伴公主一同长大的人,情分非同一般,更是这深宫之中,酪丹为数不多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臂助。此次离宫,其木格是唯一知晓内情并参与计划的宫人。

“其木格,怕吗?”酪丹轻声问道,目光仍望着窗外。

其木格手上动作微顿,抬起清澈的眸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殿下在哪里,其木格就在哪里。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更是心愿。”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前路莫测,殿下万金之躯,定要加倍小心。”

酪丹收回目光,看向她,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会回来的,带着真相回来。”

车队最前方,阿木尔一身戎装,骑乘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姿挺拔如苍松。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丘壑,不敢有丝毫松懈。离宫前,真金亲王除了明面上的护卫旨意,更私下对他有一番沉重的嘱托:“阿木尔,酪丹此次离宫,名义上是静修,但她近日行为怪异,我心中难安。你是我最信任的勇士,务必护她周全,同时……留心观察,若她真有异常,或与宫外不明势力有所牵连,需立刻密报于我。”

这份嘱托像一块巨石压在阿木尔心头。他自幼被选为公主伴当,一起长大,亲眼见证了她因异瞳承受的孤立与流言。保护她,几乎已成为他生命的本能。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守护之心,悄然渗入了一丝男子对女子朦胧而炽热的情愫。他迷恋她沉思时重瞳中闪烁的智慧光芒,怜惜她强装坚强下的孤独,更折服于她在玉玺被盗那夜展现出的非凡勇气。可身份的云泥之别,如同无形的天堑,让他只能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死死囚禁在心牢深处,转化为更严苛的忠诚、更沉默的守护,以及此刻更沉重的忧虑。

车队沿着官道向西,朝着漠南金灯寺的方向行进。最初两日,行程异常顺利,秋高气爽,沿途驿站接待也甚是周到。但阿木尔心中那股不安却如同荒野中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多年沙场历练赋予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他下令护卫收缩队形,加倍警戒。

第三日黄昏,队伍行至一片名为“野狐岭”的荒僻谷地。两侧山势陡峭,林深草密,是绝佳的伏击场所。阿木尔力主尽快穿过谷地,寻找开阔处扎营,但天色已晚,车队辎重繁多,最终还是决定在谷中一处相对背风的洼地宿营。

是夜,月隐星稀,寒风刮过山岭,带起一阵阵如同鬼哭的呜咽声。营地点燃了篝火,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光明,却照不透四周浓墨般的黑暗与寂静。

阿木尔亲自安排了双岗,他自己则和衣而卧,马刀就放在手边,几乎未曾合眼。到了后半夜,连虫鸣都彻底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风声。突然,他耳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风声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却整齐划一的马蹄裹布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正从谷地两侧的高坡上,如同包饺子般向营地合围而来!

“敌袭——!结圆阵!护住公主车驾!”阿木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猎豹,瞬间弹起,炸雷般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也惊醒了所有沉睡中的护卫!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虽惊不乱,迅速以公主的马车为核心,盾牌向外,长枪斜指,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然而,来袭者的速度更快!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多时,就等着这黎明前最黑暗、人也最疲惫的时刻!

只听一阵密集的机括振动声,“嗖嗖嗖——!”无数支弩箭如同疾风骤雨,从两侧黑暗中倾泻而下!这些弩箭力道极大,破空声凄厉,绝非寻常军弩!

“夺夺夺夺!”大部分弩箭被厚重的马车厢壁和护卫的盾牌挡住,但仍有十数支刁钻地穿过缝隙,顿时响起几声闷哼与惨叫,外围数名护卫中箭倒地,严密的阵型立刻出现了缺口!

“是破甲弩!小心!”阿木尔瞳孔骤缩,心沉到了谷底。能用上这等军中严格管制的利器,来者绝非普通马贼!

弩箭洗礼刚过,不待护卫们喘息,两侧黑暗中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数十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之中,连头脸都包裹得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骑士,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幽灵,手持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弯刀,策动胯下同样矫健异常的战马,发起了凶悍绝伦的冲锋!

“杀!”阿木尔双目赤红,知道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他咆哮着,如同暴怒的雄狮,挥舞着沉重的马刀,主动迎向了冲锋的洪流!刀光匹练般闪过,带着草原勇士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一个照面,便将两名冲在最前的黑衣骑士连人带刀劈下马来!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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