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孟津渡险(2/2)
他们还是被注意到了!或者说,对方撒网式的排查,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阿木尔瞬间肌肉绷紧,下意识地侧身将酪丹完全挡在自己魁梧的身躯之后,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眼神变得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般危险。沈文渊站在船头,眼神一冷,宽大的道袍袖口中,修长的手指间已夹住了几张画好的符箓,蓄势待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阿木尔护在身后的酪丹,猛地用力在自己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剧烈的痛感让她眼中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泪水。紧接着,她像是被吓坏了一般,猛地转过身,一把扯下头上的布巾,露出那张虽沾染了尘土却依旧清丽动人、此刻梨花带雨、充满了惊惧与无助的脸庞,同时用带着浓重哭腔、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江南口音,尖声哭喊起来:“哥——!他们是谁啊?!是不是……是不是爹娘派来抓我们回去的?!我不回去!我死也不要回去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填房!哥你答应过要带我走的!你说江南有活路的!”
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一边死死抓住阿木尔的胳膊,将整个身体都躲在他背后,“害怕”得浑身剧烈颤抖,将一个与人私奔却被家人追捕的绝望少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情感饱满,毫无破绽。
这突如其来、情绪爆发力极强的表演,让那几名追兵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愣住了。追兵头目脸上的凶狠僵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顿,狐疑地打量着这对“苦命鸳鸯”。周围等待渡河的商旅百姓们则纷纷投来好奇、同情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开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来。
阿木尔先是一怔,随即福至心灵,立刻进入了角色。他猛地挺起胸膛,转过身,将“妹妹”更严实地护在身后,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粗声粗气地朝着追兵吼道:“看什么看!俺妹子不愿意嫁,俺带她出来讨口饭吃,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抢民女不成?!”他那一身沙场历练出的彪悍气息和此刻护妹心切的莽汉模样,倒也贴合得天衣无缝。
追兵头目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少女,又看看一脸“蛮横”护短的兄长,再听听周围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留意形迹可疑、尤其是年轻女子,但这出“富家女与长工私奔”的戏码,似乎……太过真实了些?而且在此地动手,确实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文渊见状,立刻趁机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一小块约摸一两重的碎银,压低声音赔笑道:“几位爷,几位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都是小门小户的糟心事儿,家丑不可外扬,不值当几位爷动气。船钱我们已经付了,这就走,这就走,绝不耽误几位爷的公干!”
那追兵头目掂了掂手中颇有分量的银子,又瞥了一眼还在阿木尔身后“瑟瑟发抖”、抽泣不止的酪丹,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终于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别再让老子在这地界看见你们!晦气!”
虚惊一场! 三人心中巨石落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迅速登上了乌篷船。船夫显然也是沈文渊安排好的人,不待吩咐,便熟练地撑开长篙,小船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杂乱的小码头,向着烟波浩渺、水势湍急的黄河对岸而去。
直到对岸的轮廓在迷蒙的雨雾中逐渐变得清晰,再也看不到孟津渡的喧嚣,船上的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酪丹仿佛虚脱般靠在船舷上,缓缓擦去额角的冷汗和脸上伪装的泪水,心有余悸。阿木尔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钦佩,以及更深沉的心疼。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他默默倾慕的公主,拥有的不仅仅是奇异的双瞳和尊贵的身份,更有急智、勇气和临危不乱的非凡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