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南浔茶烟(1/2)
南浔的晨光,似乎比乌镇更多了几分厚重的底蕴。晨曦洒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上,映照着两岸连绵不绝、气势恢宏的深宅大院与精致水阁。这里的建筑少了几分乌镇的烟火市井气,却多了几分巨商大贾沉淀下的雍容与森严。百间楼依水而立,风火墙高耸,石桥如月,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地“四象八牛”富甲天下的传奇。
周老丈的表亲,经营着一家名为“听雨轩”的小茶馆,位置选得颇为巧妙,不在最繁华的闹市,而是坐落于一条相对安静、却连接着几处大宅院后巷的支流旁。茶馆门面不大,黑瓦粉墙,看起来朴素无华,但胜在位置清幽,来往的多是些附近宅院的管事、清客,或是些不愿在闹市抛头露面的闲散茶客,正是探听消息又不引人注目的好地方。
表亲姓吴,是个瘦小干瘪、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汉子,见到周老丈带着这么一伙形容狼狈、还带着昏迷伤者的人前来,初时吓了一跳。但在周老丈低声解释几句,又看到沈文渊悄然递过的一小锭雪花银后,吴掌柜脸上的惊疑迅速化为了一种混迹市井的圆滑与谨慎。
“后边有个堆放杂物的小院,还有两间空着的偏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清净,几位若不嫌弃,就先住下。”吴掌柜压低了声音,引着他们穿过茶馆后堂,来到一个狭小的天井院落,这里果然堆着些旧桌椅和坛坛罐罐,但角落里的两间偏房确实还算整洁。
“叨扰吴掌柜了。”沈文渊拱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礼节不失。
“好说,好说。”吴掌柜摆摆手,目光在昏迷的阿木尔和沈文渊渗血的肋下扫过,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几位先安顿,我去前面照看生意,顺便看看风色。茶水饭食,我会让内人按时送来。”
安顿下来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沈文渊先仔细检查了阿木尔的状况。星辉温养的效果似乎在这种相对安稳的环境下得以延续,那缕生机依旧微弱,却并未因连夜颠簸而消散,这让他稍感宽慰。随后,他才在酪丹的坚持下,重新处理了自己肋下裂开的伤口,服下了调理气血的药物。
众人简单清理了身上的泥污,围坐在狭小的偏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经历了乌镇的死里逃生,每个人都心有余悸。沈文渊看着眼前几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诸位,我们从上都至此,历经生死,沈某感激不尽。如今局面,想必各位也已看清,前路凶险,远超寻常江湖恩怨,牵扯之广,力量之诡谲,恐有性命之虞。此地暂得安全,若有人心生去意,沈某绝无怨言,并奉上盘缠,感念一路相助之情。”
他目光扫过赵莽和他的几位兄弟:“各位兄弟,江湖路远,不必勉强。”
房间内一片寂静。赵莽的其中一位兄弟表明去意已决,然后另外两位也表示不想再继续冒险。而赵莽与王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赵莽猛地站起身,抱拳道:“先生这是什么话!我赵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义气二字!从死水镇到困龙泽,再到乌镇,先生和公主从未抛下过我们这些粗鄙之人。如今阿木尔将军昏迷不醒,前路未卜,我赵莽若是此刻拍拍屁股走了,还算是个人吗?这浑水,我蹚定了!”他语气铿锵,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直率与血性。
王犇也紧跟着站起,他虽然话少,但眼神同样坚定:“赵大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先生,公主,我们兄弟俩,跟到底了!”
沈文渊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没有再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便继续同行。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生死与共,祸福同当!”赵莽和王犇齐声低吼,一股豪迈之气冲淡了之前的沉闷。
酪丹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支队伍虽然人少了,但心却更齐了。周老丈毕竟年事已高,一夜奔波后疲惫不堪,被安排去休息。
午后,吴掌柜的妻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妇人,送来了简单的饭菜和煎好的汤药。饭菜虽粗糙,但热腾腾的,足以抚慰饥肠辘辘的肠胃和惊魂未定的心神。
沈文渊服过药,调息片刻后,精神稍复。他将吴掌柜请到偏房,详细询问起南浔的近况,特别是关于隆昌丝行以及西域商人的消息。
吴掌柜端着茶碗,咂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隆昌丝行啊,在南浔也有分号,就在东栅那边,气派得很。不过,他们行事比在乌镇要收敛一些,毕竟南浔这地方,藏龙卧虎,‘四象’哪一家都不是好相与的,隆昌背后的人,在这里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西域商人,近来确实比往年多了些,不过大多集中在几家大的丝行和客栈,采购生丝和绸缎。但有一伙人,有点特别,不住大客栈,反而包下了西栅头‘清河坊’那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的后院,很少露面,采买东西也都是让客栈伙计代劳,神神秘秘的。”
“清河坊……”沈文渊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可知那客栈叫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