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冰隙微光，死地薪传（1/2）

爬。

这个动作，已失去了任何意义，沦为一种纯粹机械的、用破碎的骨头摩擦地面、用烂掉的皮肉犁开血泥的、重复的、麻木的酷刑。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碎渣相互刮擦的、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却直钻脑髓的声响。岳山赤红的眼睛早已失去焦距，视野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摇晃的、暗红的血色，以及前方那仿佛永恒不变、却又遥不可及的、漆黑的、倾斜的、如同支撑着坍塌天穹的巨柱般的……阴影。

五丈。仅仅五丈。

却如同隔着一整个世界。

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麻木地、机械地抠抓着冰冷粘腻的地面，指甲外翻，指骨裸露，在暗红的血泥中留下十道深可见骨的沟壑。左腿膝盖，皮肉早已磨烂，每一次与地面的撞击，都传来骨头与碎石、金属碎屑直接摩擦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钝响。腰腹，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反复撕扯、搅动，内脏的位置早已混乱，每一次用力，都带来翻江倒海般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味的恶心与剧痛。

呼吸，破碎得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充满铁锈与腐朽甜腥的空气，灼烧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肺叶；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内脏碎末的、滚烫的血沫。

怀中，那根锈蚀的金属杆，沉重得如同山岳，死死压在他的胸膛，每一次艰难的挪动，杆身都会撞击到他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不能松手，不敢松手。杆顶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片碎片，光芒已黯淡到如同风中残烛，乳白色的光晕微弱地闪烁着，笼罩的范围，已经从最初的三尺，缩小到不足一尺，堪堪将三人蜷缩紧贴的核心身躯包裹。光膜薄如蝉翼，边缘不断泛起不稳定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将三人彻底暴露在外界那粘稠、暗红、充满无尽恶意的血雾之中。

身后，那条被“凝固”在扑击姿态的血泥蠕虫，依旧保持着那可怖的姿态，悬停在原地。但它身上那种“凝固” 的感觉，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速度消退。岳山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污秽的恶意，如同苏醒的毒蛇，正在一点一点，挣脱那无形的、冰冷的桎梏。时间，不多了。

更远处，血雾深处，那些模糊的、缓慢蠕动的阴影，似乎……也觉察到了这边“猎物”的移动，以及那“凝固”力量的消退。它们蠕动、汇聚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种被更庞大、更阴冷、更贪婪的“注视”锁定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缓缓笼罩过来。

绝境。依旧是绝境。甚至是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因为，他连“暂时安全”的错觉都没有了。每一寸移动，都在消耗玉片最后的力量，都在靠近那未知的、漆黑的阴影，也都在……靠近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危险。

但，他还在爬。

支撑他的，早已不是肉体，那具躯壳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支撑他的，是 一股 近乎 执念 的、 燃烧 到 灵魂 深处的……意志。

路发……苏师弟……还在身边。呼吸 微弱，但 还在。灵儿……还在 轮回海 等着。玉佩 还在 微弱 地 搏动，虽然 急促，虽然 哀弱，但 还没 熄灭。路发 眉心的 光，虽然 黯淡，虽然 混乱，但 也 还没 熄灭。

就 为了 这 还没 熄灭 的 光，这 还没 停止 的 呼吸，这 还没 彻底 破碎 的……希望。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哑喘息，用额头，用下巴，用肩膀，用一切还能与冰冷地面接触的部位，作为支点，配合着残破的四肢，一点一点，向前……蹭。

一尺。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玉片的光芒，似乎……又暗了一丝。

两尺。身后，传来 一声 极其轻微、 却 令人 毛骨悚然的……“咔嚓” 声。像是 冰晶 碎裂，又 像是 某种 粘稠 的东西 挣脱了 束缚。岳山 的 心脏，猛地 一缩。他 没有 回头，也不敢 回头。只是 爬 的 速度，似乎……又 加快 了 一丝。尽管 这 加快，带来 的 是 更剧烈 的 痛苦 和 生命 的 飞速 流逝。

三尺……四尺……

距离 那 道 漆黑的 阴影，似乎……近 了 一些？不，也许 只是 幻觉。视野 太 模糊，意识 太 昏沉。

就在 这时——

“呜……”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呻吟，突兀地、却又清晰地，在 岳山 耳畔……不，是 在他 紧紧 贴着 的、路发 冰晶 覆盖的 胸膛 处，响起。

岳山 浑身 猛地 一震！早已 麻木 的 神经，仿佛 被 一道 细微 的 电流 击中！他 艰难 地、极其缓慢地，扭动 仿佛 锈死 的 脖颈，赤红 的 、 布满 血丝 的 眼睛，死死 盯向 身侧。

路发。

是 路发！

他 依旧 紧闭 着 双眼，面色 苍白 如 万载 玄冰，眉心 那点 冰蓝 光芒 微弱 地 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 随时 会 熄灭。身上 的 冰晶 纹路，颜色 深 得 近乎 墨黑，蔓延 的范围，已经 覆盖了 大半 个 胸膛 和 脖颈，正向 着 右肩 和 脸颊……缓慢 地、却 坚定不移 地……侵蚀。

但，刚才 那 一声 微弱 的 呻吟，确实……是 从 他 那里 发出 的！不是 幻觉！

“路……发……？” 岳山喉咙 里 挤出 破碎 的 气音，带着 不敢置信的、 混合着 狂喜 与 更深 恐惧 的……颤抖。

没有 回应。

路发 依旧 如同 一尊 冰雕，毫无 生气。

但，紧接着——

路发 那 冰晶 覆盖的、 一直 死死 攥着 玉片碎片 的 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 几乎 无法 察觉地……蜷缩了 一下。

真的……动了！

不是 之前 那种 被 玉佩 共鸣 引动 的、 剧烈的、 不受 控制的 痉挛。而是 一种……极其 细微的、 似乎 带着 一丝……意识 的……颤动！

岳山 的 呼吸，骤然 停止了。他 死死 盯着 路发 那 根 手指，赤红 的 眼睛，几乎 要 瞪出 眼眶。

一息。两息。三息……

那 根 手指，又 动了一下。这一次，幅度 更 大 了 一丝。紧接着，是 中指……无名指……

仿佛 一尊 被 冰封 了 万载 的 雕像，正在 试图……极其 缓慢地、 艰难地……苏醒。不，不是 苏醒，更像是……冰层 最深处，那 被 封冻 的 灵魂，正在 用 尽 最后 的 力气，试图……撬动 那 沉重 的、 死寂 的……冰壳。

“路发！路发！你他娘的……给老子醒醒！！” 岳山在心中 疯狂 地 嘶吼，却 发不出 任何 声音，只有 大股大股 的 血沫，从 喉咙 里 涌出。他 想 伸手 去 摇 他，想 用 尽 力气 喊 他，但 身体 却 僵硬 得 如同 石头，连 转动 脖子 都 是 奢望。

只能 看。死死 地 看。

路发 的 眉头，那 覆盖 着 淡蓝 色 冰晶 的 眉头，极其 轻微地……蹙了 一下。仿佛 在 承受 着 某种 巨大 的、 无法 言说 的……痛苦。不是 肉体的 痛，而是……一种 更 深层的、 源自 灵魂 的、 冰与火 交织 的……撕裂 之痛。

他 冰晶 覆盖的 脸颊，肌肉 似乎……也 极其 轻微地……抽搐了 一下。嘴唇，那 苍白 得 没有 一丝 血色 的 嘴唇，微微 翕动，仿佛 想 要 说 什么，却 发不出 任何 声音。

然后——

路发 那 一直 紧闭 的、 覆盖 着 冰霜 的 眼睫，颤抖了 一下。又 一下。极其 缓慢，极其 艰难，仿佛 有 千钧 重担 压在 上面。

终于——

在 岳山 几乎 要 停止 呼吸 的 注视 下——

路发 的 眼皮，缓缓 地、 颤抖 着，掀开 了……一道 缝隙。

一道 极其 细微的、 几乎 无法 察觉的……缝隙。

缝隙 之中，没有 眼白，没有 瞳孔。

只有……一片 深不见底的、 纯粹的、 仿佛 能 冻结 灵魂 的……冰蓝。

那 冰蓝，空洞，漠然，没有 任何 情绪，仿佛 高天 之上 永恒 的 寒冰，俯瞰 着 世间 一切 的 生灭。但 在 这 片 极致的、 死寂的 冰蓝 深处，岳山 却 似乎……看到 了 一丝……极其 微弱、几乎 难以 察觉的……涟漪。

一丝……仿佛 被 投入 石子 的、 平静 的 冰湖 深处，荡开 的……细微 的、 挣扎 的……涟漪。

目光，没有任何 焦距。只是 茫然 地、空洞 地，“望” 着 上方 那 低垂的、 铅灰色 的、 永恒不变 的 天穹。

但 他……确实……睁开 了 眼。

“路……发……” 岳山嘶哑 地，用 尽 全身 力气，从 喉咙 深处，挤出了 两个 模糊 到 几乎 无法 辨认 的 音节。

没有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