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2)
“给。”李头儿把东西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早上食堂剩的窝头,硬了,将就吃吧。看你小子今天干活还算卖力,没偷懒。吃完继续干,下午把那堆废报纸捆了。”
陈默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两个油纸包。入手微沉,冰凉,但能摸出里面是粗糙的、硬邦邦的块状物。
窝头!两个窝头!
这就是……“交换”来的食物?“合理因果”就是李头儿看他“干活卖力”而给予的“奖励”?
“谢……谢谢李主任!”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哽咽。
李头儿摆摆手,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快点吃,吃完干活。别耽误工夫。”
陈默也顾不得脏,蹲到一边稍微避风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两个黄褐色、表面粗糙开裂的窝窝头,已经冷透了,硬得像石头。但他闻着那淡淡的、属于粮食的原始香气,口水疯狂分泌。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粗糙,干硬,喇嗓子,几乎没什么味道(除了粮食本身那点微乎其微的甜味,而他关于“甜”的鲜活记忆已经模糊),吞咽时需要用力,甚至有点疼。
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到的第一口真正的、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小口小口,却极其迅速地啃食着第一个窝头。粗糙的食物划过食道,落入胃袋,那温暖(即使是冰冷的食物,在胃里也会带来温暖)而充实的感觉,几乎让他感动得想哭。第二个窝头他吃得慢了一些,仔细咀嚼着每一口,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一点点注入这具虚弱的身体。
两个窝头下肚,虽然远谈不上饱,但那种濒临饿毙的恐慌感终于被驱散了大部分。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眼前的黑晕也消失了。
他靠在废纸堆上,慢慢嚼着最后一点窝头渣,心中五味杂陈。
用“甜”的记忆,换了这两个救命的窝头。值得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没有这两个窝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下午的劳作。
《等价簿》是真的。交换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
而那个神秘老头的话,和李头儿这“恰到好处”的窝头,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存在着他尚未理解的规则和视线。他刚刚进行了一次“赊欠”,背上了微量的“业债”。那灰蒙蒙的印记,会带来什么?
他吃完最后一点食物,将油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这油纸或许还有用),重新站起来,走向那堆需要分拣的废品。
身体依旧疲惫,环境依旧冰冷破败,未来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活下来了。
而活下去,才有机会去弄清楚这一切——穿越的真相,《等价簿》的来源,“业债”的含义,以及那个神秘老头和李头儿……他们在这个隐藏着“秤金术”、“账房”、“拾荒人”和“守夜人”的1962年,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拿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开始继续分拣。动作比之前沉稳了一些。
饥饿暂时退却,但更大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如同这废品回收站上空永远散不尽的灰尘,笼罩了下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日头西斜,将废品回收站里堆积如山的破烂影子拉得老长。陈默终于分拣完了李头儿指定的那堆废铁和废纸。腰酸背痛,手指被粗糙的铁锈和纸边划出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上午那种濒死的虚弱,两个窝头带来的能量支撑他完成了工作,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近乎荒谬的“充实”。
李头儿背着手,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巡视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到此为止。
没有工钱。陈默早就从原主残留的、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知道,这种临时性的“以工代赈”,能换口吃的已是万幸。他默默地将分拣好的废品堆码整齐,拍了拍身上沾满的灰尘和碎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回收站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街道比上午更加冷清。1962年的初冬傍晚,寒风开始肆无忌惮地穿行在狭窄的胡同和空旷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裹紧单薄的衣衫,行色匆匆。路边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透着寒意的版画。
陈默按照脑海中那点模糊的“回家”路线走着。原主的记忆关于住所的部分同样破碎,但身体似乎还保留着肌肉记忆,引领着他穿过几条越来越偏僻、路面坑洼不平的小巷。两旁的建筑低矮破旧,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有些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在风里哗啦作响。
饥饿感,在劳作消耗掉窝头提供的有限热量后,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了上来。胃部开始隐隐抽搐,提醒他那两个粗糙的窝头只是暂缓了死刑,而非赦免。他现在迫切需要找到更多食物。
“家”……会有什么吗?原主一个孤身青年,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显然并不富裕甚至可称赤贫的环境里,能存下什么吃的?陈默心里没底,但那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