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空洞的回声（1/2）

回声空洞的加固工程在第七天遇到了意外。

工程舰队在空洞边缘展开规则晶体阵列，准备用共振之环提供的频率图谱进行强化时，空洞本身的规则异常突然活跃起来。监测器记录到规则波动幅度在三十秒内增加了四百倍，达到了仪器上限。

“撤退！所有单位立即后撤至安全距离！”现场指挥官紧急下令。

但空洞没有像预测的那样塌缩，而是……扩张了。

不是物理空间的扩张，而是规则影响力范围的扩张。空洞边缘的规则混乱区域向外延伸了零点三光年，将三艘工程舰吞没。

舰船没有爆炸，没有解体，只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功能性。它们的引擎停止工作，通讯系统输出无意义的噪声，生命支持系统随机切换模式——舱内重力在零到三点七个标准重力之间无序跳动，温度从接近绝对零度飙升到数千度再骤降。

最可怕的是舰员的状态。

“意识……混乱……”一艘舰船的船长在彻底失联前传回破碎的信息，“我看到……多重现实叠加……我是植物也是矿物也是光……时间在打结……”

救援队无法进入。任何进入扩张区域的舰船都会立即遭受同样的规则混乱。只能远程观测到那三艘舰船在无序的物理定律中扭曲变形——时而像液体一样流动，时而像气体一样扩散，时而凝固成奇怪的几何形状。

倒计时第九百二十三天。

谐律之心召开紧急会议。

“空洞正在释放某种规则‘感染’，”奈特分析最新数据，“这种感染不是主动攻击，更像是空洞内部长期积累的规则异常达到了临界点，开始自然扩散。我们的加固工程可能无意中提供了触发能量。”

林珩的投影眉头紧锁：“感染速度？”

“目前是每天扩张零点零五光年，但速度在加快。如果不加遏制，七十六天后将抵达晨光之环星系边缘。届时，三颗居住行星将直接暴露在规则混乱场中。”

“后果？”

“三十小时内，行星规则结构将完全崩溃。重力消失或变得不可预测，大气逃逸，物质稳定性丧失，生命……无法以任何已知形式存在。”

会议室一片死寂。

“加固工程反而触发了灾难，”琉璃的声音干涩，“我们需要新方案。直接关闭空洞的可能性？”

艾娃调取空洞的历史数据：“回声空洞形成于八千万年前，原因是当时两个中级文明进行的规则实验事故。事故产生的规则伤痕一直未能完全愈合。要关闭它，需要修复那处原始伤痕，但伤痕位于空洞最深处，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越已经混乱的规则区域。”

“三钥共鸣呢？”有人提议，“能否用规则解冻能力，暂时稳定一条通往伤痕的通道？”

林珩摇头：“风险太高。空洞内部的规则混乱程度远超演示平台的测试环境。我们的共鸣可能不仅无法稳定它，反而会加剧混乱，甚至可能让空洞的规则感染获得‘意识’，变成主动攻击的规则生命体。”

但时间不等人。

倒计时第九百二十三天下午，空洞扩张速度突然翻倍。同时，空洞边缘出现了新的现象：开始有规则片段“脱落”，像碎片一样飞向正常空间。这些碎片携带局部的异常物理定律，形成移动的“规则污染区”。

第一块碎片击中了距离空洞零点八光年的一颗无人小行星。

观测记录显示：小行星在十二分钟内经历了七种不同的物理状态。先是密度降为原来的千分之一，变得像泡沫；然后所有原子核同时衰变，释放巨大能量；接着时间在局部倒流，能量被重新吸收，但物质没有恢复原状；最后，小行星消失，原地留下一个持续发射随机频率引力波的时空涟漪。

“碎片化的规则污染，”奈特语气严峻，“更难预测和防御。如果这种碎片击中居住世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唯一的利好消息来自维序者监视信标：位于空洞附近的那一个信标，在空洞异常活跃时，突然自毁。自毁过程释放出强大的规则稳定场，暂时减缓了空洞边缘的扩张速度十二小时。

“维序者在阻止空洞失控？”艾娃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的是‘遗产’，而不是‘污染’，”林珩分析，“如果谐律联合体被规则污染摧毁，他们就无法接收任何东西。他们可能认为我们还有价值，或者至少，我们的毁灭不能以污染规则之海为代价。”

倒计时第九百二十一天。

谐律联合体所有可用资源被重新调配。一个新的行动方案被提出，代号“根源手术”。

方案核心：不试图从外部加固或关闭空洞，而是派遣一支特遣队直接进入空洞最深处，找到八千万年前的原始规则伤痕，用三钥共鸣进行修复。特遣队将由林珩、雷萨、艾尔迪安亲自带领，因为只有三钥共鸣能在极度混乱的规则环境中维持意识和存在的连贯性。

“这是自杀任务，”医疗主管直言，“空洞内部的规则混乱程度会随时间变化，你们可能进入后一分钟就遭遇完全无法理解的物理环境。即使三钥共鸣也可能不足以保护你们。”

雷萨回应：“但如果不去，七十六天后，三百亿生命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而且空洞的污染可能继续扩散，最终威胁整个联合体，甚至通过跨宇宙节点波及其他宇宙。”

艾尔迪安的意识投影平静闪烁：“作为意识之钥，我见证过无数文明面对绝境时的选择。有时候，生存不是唯一的价值。有时候，为保护其他生命而冒险，正是意识最高形式的表达。”

林珩最后说：“我们已经计算过所有可能方案。这是成功率最高的——仍有17%的成功概率。其他方案的成功率都低于5%。”

琉璃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需要什么支援？”

“三艘特制规则稳定舰，舰体用纯态规则晶体强化；四十名志愿者，最好是共鸣者训练计划的优秀学员，他们将负责操作设备和在必要时分担共鸣负荷；还有……所有公民的集体意识支持。我们需要整个谐律联合体的精神共鸣，在三钥之外形成第四层保护——文明意志场。”

倒计时第九百二十天。

动员令发出。整个谐律联合体，从核心星系到最偏远的殖民地，所有公民在同一时刻收到信息：

“花园的孩子们，回声空洞的污染正在扩散。为了守护晨光之环和所有可能被波及的生命，三钥持有者将进入空洞执行根源手术。他们需要你们的支持——不是物质支持，而是意识的共鸣。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请每天抽出三十分钟，将意识聚焦于生命的美好、文明的延续、以及所有为了未来而做出的牺牲。你们的集体意识将形成一道屏障，保护他们不被规则混乱彻底吞噬。”

响应是压倒性的。

第一天，七千亿公民参与了集体冥想。谐律联合体所有星系的规则探测仪记录到了前所未有的意识共振波——不是混乱的情绪，而是一种高度有序的、充满希望和坚定意志的意识场。

和谐度指数从5.7跃升至5.9，接近6.0的临界线。

倒计时第九百一十九天。

特遣队准备出发。三艘规则稳定舰命名为“牺牲号”、“勇气号”、“希望号”，分别搭载林珩、雷萨、艾尔迪安和他们的支援团队。

出发仪式简短而肃穆。琉璃看着即将进入空洞的每一个人，只说了一句话：

“回来。花园需要你们开花。”

舰队跃迁至空洞边缘。

从这里看，空洞不是一个黑暗的区域，而是一片闪烁变幻的光之漩涡——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不同的规则状态，它们在不断切换、混合、冲突。漩涡中心是纯粹的白色，那是规则完全解构的虚无。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林珩在联合频道中说，“启动三钥共鸣预充能。进入倒计时：十、九、八……”

三艘舰船同时亮起银蓝色光辉，那是规则晶体与三钥共鸣产生的保护场。

“……三、二、一。进入。”

舰船驶入光之漩涡。

第一秒，外部传感器全部失灵。舰船内部的规则稳定场剧烈波动，重力方向随机切换，时间感知出现错乱——有人感觉过了十分钟，有人感觉只过了一瞬间。

“保持共鸣聚焦！”林珩的声音通过意识连接直接传达，不受规则混乱影响，“跟随我的规则感知，找到伤痕的‘记忆痕迹’！”

作为规则之钥，林珩在混乱中寻找着秩序的模式。八千万年前的规则实验事故，在宇宙的规则结构上留下了一道独特的“伤疤指纹”。即使在混乱中，那指纹依然存在，因为它是混乱的源头。

他感知到了——在漩涡的深处，一个不断重复的规则错误循环，像一首卡住的歌，永远重复着同一个走音的音符。

“朝那个方向！注意规避规则碎片！”

舰船在光之漩涡中艰难穿行。周围不断有彩色的规则碎片飞过，每一片都携带着致命的异常物理定律。勇气号被一片紫色碎片擦过，左舷的规则稳定场瞬间崩溃了30%，舰体部分区域开始玻璃化——不是变成玻璃，而是物质结构呈现出玻璃的非晶态特征，同时具有固态和液态的性质。

“修复中！”勇气号上的共鸣者团队立即响应，他们分担了部分规则稳定负荷，让雷萨能专注于维持生命兼容性。

雷萨作为生命之钥，不断调整共鸣频率，确保舰船内部环境仍然支持生命存在。他感知着每一个船员的生命状态，微调局部的规则参数，让氧气分子保持稳定，让水保持液态，让dna不发生随机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