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的电子塔(2/2)
在机器人语音刚落,“人身伤害”这个词还在空气里冰冷的振荡时——
办公椅里的“张荼”动了!快如闪电!
他猛地从宽大的椅子里弹射而起,动作带着一股执法官特有的、长期格斗训练铸就的迅捷与爆发力!在苍玄和那个机器人都没完全反应的刹那,他已经一步跨到了那个正在汇报的机器人头目面前!
没有言语!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张荼”脸上只有一种被低级属下打扰重要公务的极端暴怒和不耐烦!
“你他妈问——我?!”
伴随着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张荼特有的、标志性暴怒咆哮的怒骂,“张荼”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又快又狠,势大力沉!带着金属骨架和高级仿生肌肉驱动的恐怖力量!
目标并非机器人的致命核心,而是它沉重底盘的中心平衡支撑点!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撞击声爆响!
那具沉重的警用机器人,下盘极其稳固,但在这毫无征兆、精准打击要害的狂暴一脚之下!它沉重的合金身躯竟然硬生生被踹得离地飞起!如同一个被小孩踢飞的劣质玩具!
砰!
它重重砸在身后另一排机器人的身上!连锁反应,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瞬间扰乱了那整齐到令人窒息的死亡队列!
而“张荼”,踹出这一脚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没再看一眼那个倒地的机器人。
他用靴子底在地毯上——那块刚刚胖子手掌化作血雾溅射的位置——狠狠蹭了蹭鞋底,仿佛刚才踹到了一摊恶心的污秽。然后,他大马金刀地一步跨回椅子旁,重新重重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暴烈得如同雷霆!完美演绎了张荼那暴躁刚烈、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执法官人设!
苍玄甚至听到了那个被踹飞的机器人体内核心平衡仪过载的细微嗡嗡声。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被踹飞的机器人体内不断发出的系统自检警报和关节摩擦的、细微的、混乱的电流声。
“张荼”——克莱茵——坐回椅子里,满脸的不耐烦简直要溢出来。他用手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晦气抹掉,然后朝着门口那些依然处于待命状态、但阵列已乱、陷入短暂逻辑混乱的机器人大吼道:
“他妈的眼瞎吗?!老子刚把这破地方那点偷鸡摸狗的破事按下去!正他妈审着呢!还差一点就能逮着背后那条大鱼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如同回响的炸雷,唾沫星子都几乎要溅到最近的机器人感应罩上,“现在!就他妈被你们这群铁疙瘩坏了大事!滚滚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别杵在这儿碍眼!”
他咆哮完,似乎余怒未消,手指烦躁地在扶手上敲打着,突然又想起什么,用那种“老子烦死了还得跟你交代”的口吻,不耐烦地朝着门口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聒噪的苍蝇:
“对了!告诉执法局那帮吃饱了撑的只会坐在办公室喝茶的老不死!”他故意把“老不死”几个字咬得极重,“电子塔这地方负责人——那个肥猪!刚才‘审讯’过程中突发急症,挂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才接着吼道,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甩锅般的轻松:“这小子——”他随手一指旁边如同冰雕般的苍玄,“老子看过了,根正苗红,底子干净,技术还行,现在暂时顶替那肥猪!老子让他当新负责人了!回头抽空,让局里那帮老家伙亲自滚过来办一下正式的交接手续!省得你们这群没脑子的铁疙瘩整天疑神疑鬼!”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桌面都震动了一下。“就这么定!你就说是老子——张荼!亲自安排的!!!”他吼出名字,如同丢出一枚重磅炸弹,那两个字在血腥的空气里带着绝对的权威炸开!
最前方一个迅速稳定姿态、接替了指挥权的机器人,它的感应罩快速地闪烁了几下红光,一道微不可察的、几乎无形的认证光束扫过“张荼”的面部特征、制服细节、乃至声音频谱——扫描结果在瞬间与执法局最高权限核心数据库进行比对、远程授权验证。
嘀。细微的认证通过提示音在它内部系统响起。
机器人接收完指令,确认了眼前这位的身份和权限。它那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不再是公式化的怀疑,而是转变为一种恭敬与执行命令的坚决:
“很抱歉,张执法官!我们未能及时获取您在此执行任务的授权等级信息,严重打扰了您的行动!中队长向您表达最深切的歉意!我们会在三十秒内撤离现场!您要求向执法局高级管理委员会转达的信息(包括电子塔负责人变更事宜),已记录并发送最高优先级。”它非常标准地向“张荼”的方向,深深地、精确地弯下了腰部合金结构呈九十度鞠躬,动作一丝不苟。
“全体注意!任务优先级重新评估!现场由张荼执法官接管!立刻执行撤离命令!有序退出通道!”它的声音通过内部短波传向所有机器人单位。
嗒!嗒!嗒!嗒!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撤离的方向。如同潮水退去,五十六具沉默的金属造物重新组成了严密冰冷的队列,毫不停留,动作迅捷而精准,顺着来时的通道,快速而安静地退了下去。金属靴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减弱,最终完全消失在冰冷的合金通道深处。
大门被拉回原位(尽管已经变形),勉强合拢,挡住了破洞。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只有寒风呼啸和血腥味的死寂。
克莱茵看着最后一具机器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咻——!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带着无比畅快情绪的长长呼气,从“张荼”的喉咙里挤出。他紧绷的、属于张荼的那种刚硬线条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那股威严逼人的气势。他后背重重靠回椅背,身体仿佛被抽掉了一根重要的支撑杆,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脸上那张属于张荼的、刚正坚毅的脸庞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覆盖全身的光影和皮肤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收缩、复原!
嗡——
轻微的、比刚才更快也更流畅的高速机械嗡鸣响起。
光影变幻停止。
坐在椅子里的人,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肮脏风衣、脸上挂着一丝疲惫和劫后余生般戏谑笑容的克莱茵。他仿佛耗尽了一次性电池的能量,活动了一下刚刚维持张荼坐姿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肩颈和后背,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
“操……每次搞这套都累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这些铁疙瘩的认证扫描比查三代户口还他妈烦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恢复了熟悉的慵懒和粗鄙,仿佛刚才那个暴戾威严的执法官从未存在过。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却依旧目标明确。他不再看身后那片狼藉的权力象征,推开了那扇勉强合拢、破洞还在嘶吼着寒风的合金大门。
克莱茵走了出去。
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伫立、将刚才一切尽收眼底的苍玄,也如同影子般跟了出去,脚步悄然无声。
克莱茵靠在通道冰凉的合金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道里还残留着机器人整齐步伐带来的冰冷金属余味,混杂着顶层飘出的血腥气。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看起来极其粗糙的、手工焊接痕迹明显的银色柱状物——那是一个自制的重型电子烟。
他熟练地将烟嘴放入口中。
嗤——
一声轻微的电子点火声。
他没有点火。那粗糙的烟嘴并非燃烧装置,而是一个复杂的能量气化接口。克莱茵狠狠地、用尽肺活量吸了一大口!一股浓稠的、带着冰薄荷和某种劣质能量液混合的、奇特的刺激性冷雾被他深深吸入肺腑。
一股强劲无匹的麻痹感和混杂着奇异能量的电流似乎瞬间冲入他的脑髓!那冰冷、提神、却又带着极强侵蚀性的烟雾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如同瘾君子般既痛苦又极度满足的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将那口浓郁得如同固态的烟雾喷吐出来。淡蓝色的冰冷烟雾在惨白的通道灯光下缭绕、扩散,带着一丝焦糊和科技合成的诡异香气。
他笑了。那笑容在缭绕的蓝雾后面显得模糊而扭曲,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懒、对刚才戏耍权威的得意,还有一丝丝更深邃、更黑暗的疯狂。
“哈……”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他随手将还弥漫着蓝雾的粗糙电子烟从脖子上摘下来,丢回风衣内袋。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电梯口的方向。脚步重新变得稳定而迅捷。
苍玄沉默地跟在后面,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忠诚木偶。他盯着克莱茵的背影,眼中的漆黑更深沉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骗局,那随意转换身份、玩弄规则与暴力于股掌之间、甚至在极度压力下还能吸上两口“提神烟”的恐怖男人……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苍玄的脑海里。他对克莱茵的敬畏和……潜在的恐惧,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无法磨灭的维度。
他们乘坐一部需要克莱茵再次进行复杂验证(这次时间很短)的货运电梯,沉默地下降了三层。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相对底层的环境——灯光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机油、汗酸和淡淡的血腥味(来自刑房方向),与顶层的奢靡和“洁净”形成了两个世界。
克莱茵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推开一扇厚重的、刻着“维护间”字样的合金门。
门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烈一些,混合着一种……劣质麻醉剂挥发后的苦涩味。这里是临时清出来的一个杂物间,此刻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破旧的铁架子床,上面铺着不算干净但比刑房好得多的医用无菌垫。
方城和赵风婷,如同被遗弃的人偶,正躺在其中两张床上,依旧深度昏迷,人事不省。他们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赵风婷的小脸依旧苍白,但嘴唇的乌青褪去了些。方城平躺着,那张原本清秀此刻却沾染血污和淤青的脸上,眉头微锁,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某种痛楚。他们身上盖着薄薄的保暖毯,显然是克莱茵安排人安置的。
克莱茵走到方城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他的目光不再是戏谑或慵懒,变得深邃而专注。他微微弯腰,伸出那只覆盖着仿生皮肤的右手。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之前拔枪踹人的暴烈判若两人。他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拨开了方城脑后枕骨下方那一小片带着凝固血痂的头发,露出了皮肤下……一个并非标准脑机接口的装置。
那不是精密的金属插口或光学接收器。
那是一个……狰狞而怪异的伤口!
仿佛某种巨大的、强行撕裂植入的东西留下的疤痕。边缘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如同被高温灼烧过般熔化和卷曲,又被一种粗暴的方式重新糊合在一起,呈现出焦黑色与惨白色交织的、令人作呕的质地。
疤痕中心,深凹进去一块,就像一个被强行剜出的黑洞!洞口边缘布满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芽组织!那黑暗的洞口深处,仿佛通向深渊,没有反光,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墨黑!
但在克莱茵那只湛蓝色的电子义眼的深层扫描模式下,洞内的景象截然不同!
那漆黑的“洞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被无限放大、解析、穿透!
他看到的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无比精密、复杂、却又……活生生的景象!
那不是芯片,也不是金属线路!
那是由无数细微的、搏动的、仿佛神经脉络般的猩红色血肉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这些血肉丝线如同某种活物的根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纠缠在一起,深深地扎入方城的颈椎骨缝隙、脑干神经束深处!在网络的中心节点,隐约可以看到一颗极其微小、如同米粒般大小、却闪烁着微弱金红光芒的……晶体?
无数的信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生物电流,以肉眼不可见的极致高速,在那些猩红的血肉“导线”中奔流、交汇!网络的形态在克莱茵眼中不断变化、重塑、自我调整,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在神经末梢生长的血肉处理器阵列!散发着一种狂暴、原始、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生命科技感!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赛博植入体!
这是一种……生物寄生?血肉改造?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神经共生?
克莱茵的电子眼虹膜收缩到了极致!高速扫描和分析着这匪夷所思的、由血肉构成的“芯片”阵列的核心结构和运作模式。饶是他见多识广,这种将冰冷的杀戮效率与活生生的、搏动的生理组织完美结合(或者说扭曲)的科技\/变异造物,也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些搏动的血肉神经索,既是方城力量的源泉,此刻看来……更像是一道道扎根于他生命中枢、无可挣脱的枷锁。
克莱茵沉默了良久。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他电子义眼高速扫描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微弱嗡鸣,以及方城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低声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却又无法真正言明,更像是在对某个深藏在方城体内、被血肉束缚的幽灵般的意志低语:
“看来……”克莱茵的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又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你这身‘本事’……还真的是……”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语,最终吐出的,是两个意义模糊却又触目惊心的词:
“用血肉换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