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潜入冰原(1/2)
拂晓的微光,在窗外灰蒙蒙的电子雨幕的切割下,艰难地渗入克莱茵位于霓虹街深处的地下堡垒。客厅里凝固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廉价咖啡粉以及某种高级皮革养护剂的味道,空气凝滞,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克莱茵的地下王国,此刻更像一个临战前的集结所。
四道人影浸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方城、赵风婷、苍玄,还有他们的策划者——克莱茵本人。他们不再是平日里穿着战术背心或街头便服的闯入者模样,而是被克莱茵精心装扮过。三人身上都裹着克莱茵提供的衣物,布料考究,剪裁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划过,却带着一种冰冷僵硬的陌生感——那是属于霓虹街顶层“体面人”的戏服。
方城被塞进了一套哑光黑的三件套西装,尺寸一丝不苟,衬得他原本挺拔硬朗的身形愈发沉凝,却也束缚了他那股野性的张力,像一头被强行套上鞍鞯的猛兽。领结勒在他喉结下方,如同无形的枷锁。他指节粗大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偶尔屈伸一下,似乎极度不适应袖口的贴合。他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时明时灭,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廓周围缭绕,衬得眼神深不见底。
一旁的赵风婷穿着一件款式保守但面料奢华的深蓝色丝绸长裙,裙摆如水波般倾泻而下。这身装束奇妙地调和了她身上那种介于脆弱与锋利之间的气质。她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泄露。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一处不存在的褶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克莱茵为她准备的珍珠项链和耳钉在她颈侧和耳边散发着温润而虚假的光泽,映照着苍白的肌肤。
苍玄,这位曾经的暗影猎手,此刻套在类似方城但色调稍浅的银灰色西装里,反而削弱了他原有的隐蔽感。高大的身躯被西装的线条收束着,显出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笨拙和僵硬。他不时小幅度地调整着领带的位置,眉头微蹙,那双习惯在阴影中窥探一切的眼睛,此刻被隔绝在“体面”的伪装之后,只能透过干净得刺眼的无框眼镜片,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光洁得不像真实的地下空间。西裤下,他习惯性的战术姿态几乎无法控制。
克莱茵本人则站在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前。他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海军蓝双排扣西装外套的领口。领针上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微小晶体,与他的瞳色若即若离地呼应。他的动作精确、从容,透着一股精心打磨的舞台感。接着,他低下头,专注地擦拭着脚上那双堪称艺术品的定制手工皮鞋,光滑的黑色皮革反射着顶灯冷冷的光晕,纤尘不染,仿佛能映出人灵魂的黯淡。他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电子合成旋律,旋律支离破碎,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愉悦。
“嗯哼,”克莱茵抬起头,对着镜中的影像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带着一丝职业化疏离的微笑,仿佛在确认一个新身份是否严丝合缝,“今天起,我就是马尔斯先生了。没错,就是在赌场时使用的那个身份”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三位同伴,像是在审视三件即将入场的道具。镜片后的冰蓝色瞳孔波澜不惊,只有最深处隐藏着计算的光泽。
“记住,”他伸出一根手指,关节在动作中发出极其轻微的、非人体的咔哒声,“你们是我的随行人员——安保主管,私人助理,技术顾问。少说话,或者尽量不说话。多看,多学。冰原科技那道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火墙……”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掌控一切的自信,“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层糊墙的劣质纸。数据流的漏洞比蜂巢的孔洞还要多。只要我们穿过那道……体面的大门,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程序好了。”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场午后茶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气流涌动声响起。头顶那块巨大的高强度聚合物装甲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上方巨大而幽暗的管道入口,那些连接着整个地下网络和上方霓虹地狱的金属通道在阴影中延伸,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这一次,没有惊慌失措的呼喊,没有紧张的喘气。有过一次“飞天”经历的三人,都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赵风婷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似乎想把所有情绪都藏进脚下的阴影里。方城则将烟头精准地弹向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处理口,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银白之隼”旁边,手掌习惯性地拂过冰冷的车体,那是他下意识寻求熟悉的锚点。苍玄也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强迫视线离开那令人不安的通道口。
然而,克莱茵却与他们背道而驰。他没有走向那台象征着速度和力量的银色猛兽,而是径直向机库另一端的深处走去。那深处似乎停泊着其他未曾示人的载具。他挺拔的背影在空旷的机库灯光下被拉得很长,谁也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否还挂着那层面具般的微笑。
“噢,差点忘了提醒各位,”克莱茵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清晰的回声在金属壁垒间跳跃,“今天我们的座驾不是这位老朋友了。”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我们是去和亲爱的威廉·阿特拉斯先生谈生意的——以他最喜欢的方式。体面,正式。要配得上‘冰原’这个代表着秩序与科技的至高圣殿。”他终于停下脚步,停在了一台造型截然不同的载具前。
“所以,”克莱茵伸手轻轻拍了拍眼前这台冰冷物体的侧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像敲击棺盖,“我们得委屈一下,坐这个——我管它叫‘悬浮棺材’。”
与其说这是一辆车,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打磨的黑色金属纪念碑。外形极度简洁、光滑,线条硬朗到近乎冷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折面和突起。通体覆盖着深邃如无星夜空的黑色涂料,即使在低光环境下也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厚重感。没有车窗的概念,整个侧面是一整块深色的单向智能玻璃,从外部看进去只有一片混沌的幽暗。它静静地贴着地面悬浮着,高度仅到成年人的腰部,更像是一个等待装载的秘密盒子,或者一个……确实很形象的华丽棺材。
克莱茵对着它侧门处做了个手势。一块严丝合缝的黑色面板无声地向下滑开,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内部透出柔和但缺乏温度的、接近纯白的冷光。没有座椅的概念,里面是三个彼此分隔开的单人凹陷式贴合舱位,包裹着光滑无比的、同样是不知名黑色材料制作的支撑体,闪烁着类似鲨鱼皮般诡异的光泽。
方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高大的身躯在进入那狭小的入口时显得有些局促。凹陷的舱体瞬间感应到人体,支撑材料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包裹住他宽阔的肩膀和后背。方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像是在抵抗某种侵犯。一股类似新电子设备混着高级消毒剂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他沉默地选择了一个位置坐下,那贴合感完美得让他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赵风婷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足勇气才踏入这具“棺材”。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舱门边框,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舱口处的幽光里。内部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更显得毫无血色。当她坐入那同样包裹感十足的凹陷时,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跌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胶质物。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支撑体边缘光滑冰冷的隆起。
苍玄最后一个进入,动作显得格外谨慎。他那暗哨猎人的本能让他仔细地观察了内部构造几秒,才带着戒备陷入另一个舱位。黑色的支撑体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延展,最终在他的头颈后方汇聚成一个高度适中的弧形靠枕。他推了推眼镜,感受着支撑体与身体之间那精确到厘米的间隙带来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被彻底锁死在这口“棺材”里。
克莱茵随后也躬身进入,坐在了相对更靠前的一个位置。舱门悄然关闭,严丝合缝,如同从未开启过。内部的灯光自动调节到了最舒适的阅读模式——一种近乎无菌室般的惨白色。克莱茵的声音从驾驶位置传来,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设置目的地——冰原科技总部大楼。标准飞行模式。预计抵达时间:28分钟。”声音清晰地对内部的智能系统发出指令。
随即,这具黑色棺椁内部升起一种极其轻微的嗡鸣,频率很低,几乎感受不到震动,一种均匀的、稳定的能量场包裹住了所有人。方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脉动在支撑体里引起的轻微共振。然后,“悬浮棺材”开始移动,平稳得如同在真空管道中滑行,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克莱茵的巢穴,融入地表之上那条由无数飞行载具构成的钢铁洪流。
“啧,”克莱茵舒服地向后陷入他那更加宽敞、如同王座般的支撑体中,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几声清晰的脆响,带着一种任务前置完成后的懈怠感,“不得不说,这破玩意儿虽然慢得像个老乌龟,毫无驾驶乐趣可言,但论装腔作势和……舒适性,还真比那辆‘银白之隼’强多了。尤其是这种长途‘押运’。”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拖得很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倦意,眼底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青黑色。“你们随意,我补个觉。昨晚跟冰原的‘安全主管’虚拟系统玩了一场捉迷藏游戏,通宵了,费神。”他随意地挥了下手,像是驱赶空气中的什么东西,随后从支撑体侧面的某个位置凭空抽出一副造型极度简约、几乎完全遮蔽眼睛的纯黑眼罩,熟练地戴上。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胸口极为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车内瞬间只剩下那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嗡鸣,以及……一种比之前更加凝重的死寂。这死寂里混杂着陌生的昂贵皮革味、消毒液味,还有三人各自无法完全平息的紧张与不适。克莱茵的入睡像一个信号,把“潜入行动”的沉重压力,毫无缓冲地压在了剩下的三人肩头。
方城靠在支撑体里,像一头被关进狭小笼子的猎豹,即使极力掩饰,那份不自在仍清晰地刻在他的身体线条上。他沉默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那是克莱茵提供的一个同样精致冰冷的银质烟盒和一个蓝焰点烟器。啪嗒一声轻响,蓝色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在克莱茵的警告下,他没有抽烟,只是将燃烧的烟卷夹在指尖,任由青白的烟雾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丝丝缕缕地升腾、弥散。烟雾在狭窄空间里难以完全排出,带着焦油的气息,勉强冲淡了一点那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他的目光投向侧面那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尽管称为“单向”,但从内部往外看,也并非全然的清晰。玻璃经过特殊处理,使得窗外的景象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带着微红晕影的滤镜。透过它,清晨的霓虹街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美感。高耸入云的摩天巨构像闪烁着霓虹灯火的巨大墓碑,层层叠叠,在厚重的云雾下方延伸至视野尽头。数以千计的悬浮车辆、快递无人机如同遵循着某种机械指令的飞虫群,按照精确规划的航线高速穿梭在摩天大楼间狭窄的缝隙里,秩序井然,轨迹互不干扰,织成一张密集而冰冷的交通网络。车流里,大多数都是和这“悬浮棺材”风格类似的、沉闷正式的“商务舱”,偶尔有几艘炫酷的私人游艇飞过,也如同划过既定轨道的流星。
偶尔掠过的悬浮车内部,方城能看到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男人,女人,大多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打着格式相同的领带或系着丝巾,神情高度一致——疲惫,麻木,眼神空洞。他们无一例外地靠在支撑体上,闭着眼,显然也像克莱茵一样在抓紧时间补眠。机械般的规律工作榨干了他们的神经活力,只余下赶路间隙被精确计算好的十几分钟休憩。窗外快速倒退的灯光在他们沉睡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转瞬即逝的诡异色块。这景象井然有序得让人心悸,仿佛整个城市就是一台无比庞大精密的机器,而他们四人,正乘着一口漂浮的“棺材”,闯入这台机器的核心禁区——这念头让方城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赵风婷坐在方城斜后方的位置,身体几乎完全被包裹在冰冷的黑色支撑体里。她小心翼翼地尝试偏过头,也从自己那一侧的单向玻璃朝外望去。外面高速流动的光怪陆离让她有些微微眩晕,那种被包裹的窒息感和对即将到达之地的未知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下意识地将视线收回,落在方城宽阔而沉默的脊背上。那如岩石般的背影,此刻是她唯一能抓取到的、代表熟悉和安全的坐标。她想起他们初遇时方城那种不管不顾的蛮横与守护,又想起昨天在“银白之隼”里那种极速的眩晕与心跳。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苍玄则坐在更靠后的位置,几乎正对着克莱茵的后脑勺。他没有向外看,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戴着黑色眼罩、似乎已完全沉入深层睡眠的克莱茵身上。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疯狂运转着。克莱茵看似随口的“跟冰原的‘安全主管’虚拟系统玩了一场捉迷藏游戏”这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放。仅仅为了确认一个潜入流程?还是为了……其他的布置?苍玄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那同样支撑体光滑的边缘上划过。他回忆起自己过去执行过的那些潜入任务,深知任何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可能致命。这里没有后路,更没有“误入”一说。一旦跨入冰原的大门,任何错误都是致命的。他不信任威廉,更不信任克莱茵此时展现出的“掌控”。这种置身于精密陷阱中心的感觉,让苍玄全身的肌肉都保持着一种最低限度的紧张。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被拉长。28分钟的航程,感觉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减速感传来。窗外的光影流动速度明显变缓。目的地,到了。
“悬浮棺材”悬浮在一座极具压迫感的建筑前。与周围那些肆意生长、布满广告牌和霓虹灯的摩天大楼不同,这座建筑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冰冷、纯粹和秩序感。它通体覆盖着无瑕的银白色调特殊合金板,光线照射下,表面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流动性光泽,像是某种活着的金属皮肤。建筑线条垂直利落,没有任何弧度或装饰,笔直地指向被污染云雾遮蔽的灰色天空,高度远超周围的建筑群落,如同伫立于凡俗城市之上的神殿或……墓碑?建筑的基座被一圈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能量护盾所环绕,透露出隔绝一切的冷漠姿态。正门巨大、方正,由某种深色近乎黑色的哑光材质构成,与光滑耀眼的建筑主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车子无声地降落在大门前规划好的着陆点上,像一滴融入冰冷金属表面的墨汁。克莱茵几乎是瞬间就动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抬手摘下眼罩,动作精准得没有丝毫迟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完全睁开,里面竟看不到一丝刚刚睡醒的朦胧或睡意,只有如同镜面般冰冷清醒的锐光,仿佛刚才的深度睡眠不过是某种高效的重启程序。他张开口,打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哈欠,下颌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似乎终于释放了那被刻意压制了一小会儿的深层疲惫,却又立刻被重新覆盖上名为“马尔斯”的面具。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太阳穴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随即恢复常态。
“show time。”他口中吐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短促音节,带着舞台剧演员登台前惯有的那种既兴奋又严阵以待的专注。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的纽扣。
方城默不作声地将烟头摁灭在他座位旁的一个几乎隐形的微型处理口里,动作迅速利落,不留痕迹。他侧身,伸出覆盖着哑光黑色西装布料的手臂,拉开了克莱茵所在座舱沉重的舱门。动作标准得如同专业服务人员,但那眼神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门外的光线和冷冽的空气一同涌入,吹散了车内积累的沉闷气息。
克莱茵微微一笑,那笑容亲切、职业,带着一丝属于成功商人的矜持和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他踏出舱门,站在了冰原科技总部大楼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阳光照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完美无瑕的西装上,反射出近乎非人的光泽。他挺直脊背,步履从容、步伐适中地走向那扇巨大的、宛如深渊入口的黑色大门。
方城、赵风婷、苍玄依次下车。苍玄最后下车时,反手轻轻带上舱门,那细微的“哧”声,就像合拢了通往旧世界的最后一丝缝隙。三人无声地跟在克莱茵身后。方城落后克莱茵半步右侧,赵风婷紧挨方城侧后方的左侧,苍玄则落后半步在另一侧。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他们身上的“体面装备”,此刻完美地融入了这栋冰冷建筑散发出的氛围。
当他们走近那扇黑色巨门时,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快得没有带起一丝气流。门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个无比……逼真的存在。穿着冰原科技标准制式白色套装的“接待员”。它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孔,融合了多种人种优点却又不失真实感:轮廓深邃的鼻梁,比例完美的唇形,清澈到接近蓝色的虹膜。微笑弧度如同经过最严苛的计算,温暖、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感。皮肤细腻光滑,在门厅内部明亮的光线下看不到任何瑕疵。
完美,却令人不适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方城警惕的视线如同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常——在那仿生人说话时,它光滑脖颈侧面紧贴下颌线的位置,隐约透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光纤束的蓝光,非常微弱,一闪即逝。而当它抬起那只佩戴着白色手套、指关节线条同样完美的手,做出“请”的姿态时,手腕弯折的角度和稳定性,也似乎稍稍偏离了人体自然习惯的舒适区。
“早上好,尊敬的马尔斯先生。”它的声音响起,确实温柔悦耳,比市面上大多数合成音都要更接近人类——带着一种优雅的女中音特质。但这美妙的声音里,却掺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的金属颗粒感。不是僵硬,而是精确到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音调都均匀无比,没有丝毫人类语音的天然波动和气息残留。就像最高级的ai模拟出来的理想化人声,却恰恰因为过于完美而暴露了本质。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庞上,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变,眼睛眨动的间隔精确无比,如同上了发条。
“身份验证确认。系统权限:vip特级访客。”它的嘴唇同步吐出清晰的字句,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像是凝固在完美的微笑模型上,瞳孔深处没有聚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如同两颗昂贵的蓝色玻璃珠。“威廉·哈蒙德先生已在顶楼等候您的光临。再次感谢您选择冰原科技。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它微微躬身,幅度分毫不差。
克莱茵——此刻的马尔斯先生——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同样幅度地点了点头,矜持而不失礼貌。“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但那种职业化的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不再看这具完美的接待躯壳,迈步踏入了冰原科技总部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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