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威廉之死(1/2)

冰冷的死亡如影随形,凝固了时间。威廉·阿特拉斯那扭曲、覆盖着银灰色活体装甲的脸上,那份由神赐之力支撑的永恒微笑,此刻在绝对胜利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非人的恐怖与傲慢。那柄由未知银白物质构成、边缘割裂空间的异形巨镰,悬停在方城头颅上方不足一寸之遥。镰刃上流淌着幽暗的微光,是空间本身被撕开、又被强行弥合留下的伤痕。只需再进毫厘,沛然巨力便将彻底碾碎方城残破的颅骨,将那个顽强、疯狂、携带异物气息的灵魂,从他的“完美容器”中彻底抹除。

威廉猩红的电子眼闪烁着恒定而冰冷的光,俯视着嵌在龟裂合金墙壁里、早已失去意识的对手。方城四肢呈现着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紫金古剑脱手斜插在不远处熔融的地面上,地狱乱所化的血肉触手只剩下几截萎顿、焦黑的残肢,无力地垂落。粘稠的鲜血与暗色的不明体液混合在一起,浸染了他残破不堪的衣物,在脚下汇聚成一滩缓慢扩张的、散发着铁锈与焦糊味的污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胸膛的起伏几乎无法察觉,脸被血污和淤青彻底覆盖,只有一缕沾染着猩红的发丝,无风自动地垂在额前。

结束了。这个卑贱的荒民区虫豸,这个被某种异种力量污染的容器,这个胆敢挑战神之荣光、觊觎他威廉·阿特拉斯位置的蝼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最终只落得和那个油滑的情报贩子克莱茵一样的下场——化为这神圣殿堂角落里微不足道的一抹污迹。

巨镰开始下压,带着千钧之力,带着终结一切的决心。

就在那冰冷的死亡即将与方城的颅骨接触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银灰装甲的手,悬停在半空,静止了。无论威廉的意志如何驱动那被神力改造强化的手臂神经束,无论肌肉如何收束力量,那镰刀,却如同被凝固在无形的琥珀之中,纹丝不动!

惊愕瞬间取代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怎么可能?!在这最后关头,在这他已然获得“恩赐”的终极形态下,在他掌控的圣域核心,有什么力量能瞬间、彻底地封禁他的动作?!那该死的克莱茵还被困在金属坟墓里蠕动挣扎,方城已然是条死狗!

猩红的电子眼猛地转向身后,冰冷的人眼同样因难以置信而收缩。

映入威廉视界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常人的理智瞬间瓦解。

在距离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团无法用几何形状描述的庞大“物体”正在缓慢蠕动。它像是由无数最污秽、最粘稠的黑暗淤泥汇聚而成,又在淤泥中翻滚着破碎扭曲的幻影。没有骨架,没有固定形态。表面翻腾鼓泡,时而是油状滑腻的胶质,时而又凝结成一种类似腐烂内脏的暗红肉块,无数细小的、不规则鼓起的囊泡在它体内生成、破裂、重组,每一次破裂都溅射出暗绿或紫褐的粘液。它的核心仿佛是一个混沌漩涡,模糊不清的光影在其中扭曲变形,隐约可见仿佛血肉、眼珠、獠牙碎片之类的恐怖抽象物在无序地流动、变幻、消融。

空气像是被灌满了浓稠的尸油和强酸的混合蒸汽,粘腻、窒息,带着强烈至极的腐朽与污秽的气息。一种无声的、却能直接刺入脑髓的混乱低语,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威廉的意识层面:“修格斯……修格斯……修格斯……”这尖啸般的意念重复着两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却蕴含着一种纯粹的物质层面的混沌和不可名状的贪婪,一种对“形式”和“结构”的原始破坏欲!

这亵渎的污秽!威廉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恶心,远超任何道德评判或物理威胁。他那由神力赐福、精心改造、象征着秩序与进化的“完美身躯”,本应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般不朽不染!绝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任何如此肮脏、如此原始混乱的物质玷污分毫!

“低贱的下水道污垢!滚开!”一声暴怒的咆哮,几乎震碎了强化玻璃。威廉的理智短暂地因为这超越生理极限的厌恶而断裂。他放弃了对方城的处决,巨镰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疯狂回旋,撕裂空气,发出高频的尖鸣,狠狠斩向身后的污秽聚合体!

镰刃切入那粘稠、变幻的物质,如同钝刀砍进深不见底的泥潭。预想中应声而裂的物体并未出现,那“修格斯”甚至连被斩击的形态都只是出现了瞬间的凹陷、流淌。巨大的阻滞感从镰刃传来,仿佛劈进了万亿吨融化的沥青。更令威廉惊骇的是,他施加在镰刀上那足以湮灭合金、斩裂空间的庞大能量,在接触怪物身体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般消失殆尽!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没有切割的锐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物质被强行挤压流动的“咕噜”声。

怪物那混沌的核心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那粘滞的、似乎能吸收一切动能与能量的身体,将威廉致命的斩击化为无形。

“什么?!”威廉心神巨震,电子眼的红光急促闪烁。不等他再次攻击,那被斩击的部位已经如深水般恢复平滑,仅仅是边缘部分溅射出几滴暗绿色的、强烈腐蚀性的粘液。其中一滴,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飞溅向威廉抬起准备再次挥砍的手臂!

“滋——!”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那滴粘液落在威廉手臂上那片闪耀着银灰色泽、宛如活体金属雕琢而成的装甲板边缘。被神祝福过的、理论上可以抵抗超高温和恐怖能量冲击的物质,在那不起眼的粘液触碰下,竟如同凡铁暴露在强酸之中!坚硬的表面瞬间冒出浓烈的白烟,光滑的棱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变暗,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病态锈蚀斑痕,并且这污秽的锈迹还在如同活物般向内部、向四周快速蔓延、啃噬!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坏气味弥漫开来,似乎不仅是金属被腐蚀,连构成装甲的那种介于金属与生物组织之间的神奇物质本身的生命力都被污染、被剥夺!

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深切的亵渎感,沿着威廉改造后的神经传导束疯狂涌入他的核心处理器!这不是纯粹的物理破坏,更像是一种对“本质”的强行扭曲和污化!

“呃啊啊啊——!”威廉发出一声混杂着愤怒与痛苦的嘶吼,非人面容上的永恒微笑终于第一次被剧烈的扭曲所代替。他猛地抽回手臂,巨大的身躯因剧痛和心理冲击而短暂佝偻。他死死盯着手臂上那不断扩散、深可见骨的恐怖锈斑,仿佛在看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瘟疫!

纯粹的斩击无效!能量攻击无效?!

恐惧的阴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威廉那颗被“神性”意志主导的核心。这怪物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知识储备——包括那神座赐予的、浩瀚如星海的宇宙至理!

必须拉开距离!必须!

利用瞬间爆发的力量强行撕裂空气,威廉庞大的身躯向后暴退!粘滞感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他,每退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凝固的沼泽中跋涉。终于,他在距离怪物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住,脚下熔融的地面被踩踏出深坑。他急切地抬起那条沾染了腐蚀物的手臂,核心处理器全速运转,调动着数据库、调用着神明给予的启示、推演着无数攻击方案。

不行!能量冲击会被吸收!物理斩击会被迟滞化劲!动能武器如同泥牛入海!力场束缚?它本身就是一团无序的混沌!精神冲击?那充斥耳膜的低语本身就代表着混乱意志!甚至神明启示那包含万象的知识库中,竟然也检索不到这“修格斯”的确切描述!只有一些关于“本源混沌”、“未分化的物质深渊”之类的极度模糊和危险的禁忌词汇在警告他此物的本质!

难道……

一个如同冰锥刺入核心的念头骤然闪现:难道克莱茵最后的话语不仅仅是为了激怒我,而是……包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真相?“使徒岂能比肩真神”?这种原始的、几乎回归物质本源的污秽混沌,是否本身就是某种……无法被“使徒”理解、更无法控制的……更高存在形态的衍生物?哪怕他成为了神的使徒?

不!不可能!我威廉·阿特拉斯是被神所选中的!是走向终极的使徒!是秩序的!这种垃圾!这种宇宙角落里的腐烂淤泥!绝不可能是更高之物!

“该死的!滚回你来的粪坑里去!”威廉彻底暴走。他那颗高傲的核心根本无法接受被这种原始物质羞辱和威胁!他放弃了理智分析,直接动用他能想到的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环境同化!

如同之前对付克莱茵的手法,意念引动之下,修格斯怪物身下那流淌着微光的银白色合金地面瞬间如同被赋予了恶毒的生命!无数尖锐的金属棱柱、扭曲的金属触手、布满倒刺的金属巨网同时暴起!以超越音速的绞杀姿态,向中心那个蠕动的污秽聚合体疯狂聚合、缠绕、包裹!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无数尖锐的锋芒带着湮灭能量,如同银白色的金属地狱之花轰然绽放,将“修格斯”彻底淹没!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与能量爆炸声响彻整个“穹顶”!

威廉站在远处,仅剩的那条完好手臂微微抬起,维持着对活化金属的绝对控制。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那团被疯狂金属洪流攻击的核心区域。他几乎调动了这个大厅所能提供的、未被方城之前战斗破坏的所有金属物质,如同倾泻一场钢铁与能量混合的毁灭风暴!

金属在咆哮!能量在尖啸!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这种狂暴的攻击持续了将近十秒。足以将一个小型城市夷为平地的攻击力集中倾泻在不到十平方米的范围。

终于,金属风暴稍歇。

巨大的、由无数尖锐凸起组成的金属球体悬浮在爆炸中心的半空,缝隙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湮灭能量弧光,发出噼啪的爆响。四周的地面一片狼藉,仿佛被无数巨犁翻耕过,呈现出熔融和撕裂的状态。

威廉的电子眼扫描着金属巨球。确认……没有动静。没有异常的腐蚀粘液渗出。那令人作呕的低语似乎也消失了。

解决了?

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涌上威廉的核心处理器,同时也带着一丝扭曲的、如释重负的轻松。然而,这轻松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啪嗒……”

一声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大厅中响起。

威廉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金属巨球与天花板的连接处。

一滴深色的、油污般的粘液,正缓慢地从最高处的一条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合金缝隙中渗出,像某种昆虫的汁液般拉长、滴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然后,如同决堤般!无数条粘稠的、暗绿或紫褐的液体,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争先恐后地从那条不起眼的缝隙中挤涌而出!它们汇聚流淌,速度越来越快,在半空中扭曲着、变形着!

金属巨球内部发出沉闷而激烈的“咕噜”声,仿佛亿万只蛞蝓在疯狂蠕动!构成巨球的那些坚硬无比的活性金属表面,竟然如同被强酸浸泡的劣质罐头般,快速鼓起无数锈蚀的泡沫!刺鼻的白烟伴随着结构瓦解的哀鸣滋滋作响!

“不!!!”威廉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那片活化金属的控制力正被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力量快速侵蚀、瓦解!那金属不再是他的武器,反而像变成了对方的培养基!

“噗——”

一只由纯粹粘稠物质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类手掌轮廓,猛然突破了那片锈蚀崩溃的金属区域,从内部捅了出来!随后,整个修格斯那巨大而污秽的身躯,如同被挤压的海绵般,以一种彻底无视物质阻隔的、近乎流体形态的诡异方式,从那个最初不起眼的缝隙中“流淌”而出!它巨大的、无法定型的身躯重新暴露在威廉眼前,比之前似乎更庞大了一些,体表流淌的光泽更显油腻恶心。那刺入脑髓的疯狂低语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修格斯……修格斯……”

威廉脚下踉跄一步。看着那从自己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中丝毫无损、甚至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的怪物,如同缓慢推进、吞噬一切的粘稠浪潮般再次向他逼近,一种彻底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渊的寒风,第一次真正吹进了他那颗被“神性”充满的核心。

神明赐予的力量……引以为傲的科技……绝对秩序的掌控……在面对这团混乱、污秽、原始的淤泥时,竟如同可笑的玩具般被轻易玩弄、侵蚀、碾碎!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那个角落,那个嵌在墙里,几乎无声无息的躯体——方城。

就在这一瞥的瞬间。

极其短暂,近乎于错觉的瞬间。

威廉那猩红的电子眼捕捉到,方城……那个本该彻底昏死、如风中残烛般的垃圾容器,粘满血污的眼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那污血几乎凝固的嘴角边缘,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连威廉的处理器都怀疑是否只是能量激波造成的视觉扭曲。但正是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弧度,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了威廉那已然摇摇欲坠的、由神之优越感构筑的心灵壁垒!

它是在嘲笑我吗?

那个被自己打到濒死、四肢尽碎、连力量都耗竭的爬虫……竟然在嘲笑我被一团连神明启示都没有记载的污水怪物逼得如此狼狈?!

荒谬!耻辱!亵渎!所有的情绪瞬间爆炸!

“吼——!!!”

威廉发出一声非人的狂吼,狂暴的耻辱感压过了对修格斯的忌惮!他的目标瞬间改变!杀了这个虫豸!立刻!马上!只要这个源头死了,那团污水一定……不,必须死!

被愤怒彻底点燃的威廉,无视了身后再次逼近的修格斯低语,仅剩的一臂抬起!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修格斯却被轻易同化、侵蚀的活化金属,随着他意志的强行驱动,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悲鸣,艰难地从“修格斯”周围剥离出来!随即化为无数尖锐的长矛、旋转的齿轮、覆盖着残留湮灭能量的金属风暴,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目标直指——墙里的方城!

去死!成为尘埃吧!

然而,就在那些金属风暴即将再次撕碎方城残躯的刹那!

那个跪在地上、正努力将庞大身躯再次转为面对威廉攻击姿态的庞大“修格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蠕动、所有不符合常理的运动都瞬间停止。

“噗——”

一声如同巨大肥皂泡破裂的轻微声响。

在威廉猩红电子眼冰冷的注视下,那个散发出无尽污秽与恐怖的存在,那个逼得他狼狈不堪、动摇信念的怪物,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毫无征兆地彻底崩塌、液化!

前一秒还是庞然巨物的混沌聚合体,下一秒就化为了一滩覆盖在地面上的、毫无生命气息的、纯粹的深绿色粘稠液体。就像一块巨大的、融化的油脂,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活力,静静流淌开来。

攻击方城的金属风暴失去了后续力量的维系,如同断电的机器般骤然停歇在半空,尖锐的矛尖距离方城的眉心仅有半米之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威廉维持着操控金属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的核心处理器发出了过载的嗡鸣。银灰色的活体装甲下,模拟的呼吸系统似乎停滞了。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冰冷的人眼瞪得滚圆,充满了茫然、不解、荒谬、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消失了?

就在他放弃防御、准备再次承受污秽怪物攻击,甚至做好了以神赐之躯硬抗腐蚀也要先杀方城的决断之时……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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