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云端酒吧(1/2)

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地面带来的踏实震动。方城双脚稳稳地踩在冰冷的人造地砖上,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松开手臂,一直被紧紧箍在怀里的赵风婷像受惊的鸟儿般向后踉跄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睛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煞白如纸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双手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方城的腰,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方城低头看着她,那双曾徒手撕裂金属、捏碎仇敌头颅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沾染着干涸血污和尘土的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暗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们到了。”

赵风婷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翼。她缓缓地、试探性地掀开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残留着高空坠落的惊悸,以及对方城伤势的深切忧虑。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地狱景象,而是霓虹都市冰冷而璀璨的街景。不远处,那辆造型奇特的“悬浮棺材”正安静地停泊在路边,车身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

车门无声地向上滑开,露出克莱茵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斜倚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朝两人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去街角吃烧烤。“磨蹭什么呢?上来,这地方可不是荒民区,警察巡逻队可不管你是不是刚干掉了冰原公司的ceo。”

赵风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搀扶着方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向悬浮车走去。方城刚想习惯性地挣脱,表示自己还能走,却被赵风婷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决的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清澈又执拗,让他想起了桥洞下她哼唱诡异歌谣时的模样,只是此刻少了那份空灵,多了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他只好妥协,任由她搀扶。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被威廉活体金属风暴撕裂肌肉、碾碎骨骼后,即便在克莱茵那管血红沸腾的再生药剂作用下高速愈合,也未能完全消除的深层钝痛。每一步都牵扯着神经,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不可避免地微微倾斜,每一步都带着一瘸一拐的滞涩感,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终于挪进悬浮车宽敞的后座,皮革座椅冰凉地贴合着疲惫的身躯。方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消毒水味,以及克莱茵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烟草和某种高级合成香水的复杂气息。

“然后我们去哪?”方城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克莱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随手从副驾驶座上抓起一件东西,头也不回地朝后座扔了过来。那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深灰色衬衫,面料细腻挺括,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先收拾一下自己,”克莱茵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作为我克莱茵的兄弟,穿得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还浑身是血,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破产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给兄弟买不起。”

方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克莱茵之前提供的西装早已在冰原总部的激战中化为褴褛的布条,混合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修格斯粘稠的深绿残液以及金属碎屑,紧紧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裸露出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纵横交错,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收口,但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红色,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撕裂痕迹。他确实狼狈得如同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

他刚想开口反驳,比如“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目光却瞥见驾驶座上的克莱茵。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风衣,正是他标志性的那件。风衣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他颈侧一道新鲜的擦伤,袖口处露出里面同样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某个高级酒会出来,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摧毁冰原公司顶层、斩杀ceo的生死搏杀。

方城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拿起那件深灰色衬衫。入手触感冰凉顺滑,是上好的合成纤维混纺面料,比他这辈子穿过的任何衣服都要好。他笨拙地解开身上破烂布条的束缚,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新生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起伏,如同覆盖着战痕的雕塑。赵风婷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又转回来,目光落在他那些狰狞的伤口上,眼中满是心疼。

换衣服的过程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方城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当那件深灰色衬衫妥帖地覆盖住他布满伤痕的身体时,他不得不承认,克莱茵这家伙的品味确实不错。剪裁合体的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深沉的灰色与他冷峻的气质意外地契合,掩盖了几分血腥气,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这座城市的“体面”。

“然后呢?”方城系上最后一颗纽扣,再次问道,声音平静无波,“去哪?”

克莱茵终于点燃了叼了半天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车厢内袅袅升起。他歪着头,透过烟雾看向后视镜里的方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当然是去庆祝一下了,兄弟。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云端酒吧,我请客。干掉威廉·阿特拉斯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不喝一杯说得过去?”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副驾驶的苍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情绪:“老板,我……就不去了。”

克莱茵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落在苍玄低垂的后脑勺上,那黑色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去看苍月?”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苍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用不用送你?”克莱茵又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苍玄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拉开车门。冰冷的、带着城市特有尘埃和能量废气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驾驶舱。他没有回答克莱茵的问题,只是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赵风婷的目光追随着苍玄的背影。那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少年,身影在流光溢彩的霓虹都市背景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独。他快步穿过人行道,汇入稀疏的人流,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与这座繁华喧嚣、光怪陆离的城市格格不入。那背影里,承载着太多沉重的、不为人知的过往和无法言说的牵挂。

克莱茵看着苍玄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有几分理解,也有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你们应该都不知道苍月是谁,”他转回头,对着后座的两人说道,语气带着点讲故事般的随意,“那是那家伙的妹妹。就是当时在龙兴那个变态的刑房里,被钩链穿刺悬挂着的那些女孩之一。”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地狱般的场景,“他能给我办事,主要也是因为我把他妹妹从那个鬼地方捞了出来,还给了她一条活路。”

当“龙兴”这个名字从克莱茵口中吐出时,赵风婷的身体明显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方城,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担忧。她记得那个名字对少年意味着什么——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王叔惨死的直接凶手,是曾经让方城在垃圾堆里绝望呕吐的梦魇。然而,她看到的方城,只是平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场在电子塔总部的血腥复仇,那场在荒民区桥洞下的自我埋葬,似乎真的已经将那份蚀骨的仇恨彻底燃烧殆尽,只留下冰冷的灰烬。方城,似乎真的“释怀”了。

“累了就都休息一下吧,”克莱茵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去云端酒吧还有一段路呢。”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却异常响亮的鼾声就从驾驶座上传了过来。克莱茵竟然真的就这么歪着头,叼着半截香烟,在几秒钟内陷入了沉睡。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疲惫,眉头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方城也缓缓合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无处不在的疼痛便汹涌而至。他放松身体,头微微偏向一侧,靠在了赵风婷单薄却温暖的肩膀上。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也变得深沉而绵长。

赵风婷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方城能靠得更舒服些。借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她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这张年轻而冷硬的脸,此刻布满了青紫的淤痕、细小的划伤和干涸的血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沉睡,眉宇间也似乎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和沉重。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他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在桥洞下,他拆卸义肢时血肉模糊;在电子塔,他击杀龙兴时狂暴失控;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气息微弱,伤痕累累,仿佛随时会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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