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贝芙丽的加入(2/2)
正在研究一瓶琥珀色烈酒的克莱茵闻声抬起头,懒洋洋地应道:“怎么了,老章鱼?改变主意要请我们喝一杯了?”
“我是说,”汤姆逊清了清嗓子,语气听起来尽量显得随意,“我孙女……贝芙丽,她想跟你们一起去闯荡闯荡。你小子,觉得怎么样?”虽然他努力掩饰,但眼神深处的那丝紧张和期待还是泄露了出来。
克莱茵闻言,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瞬间绽放出他那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目光扫过一脸期待和紧张的贝芙丽,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汤姆逊,爽快地回答道:“为什么不呢?银白之隼上永远欢迎美丽而充满活力的女士。多一位同伴,旅途也会有趣得多,总好过整天对着某些跟石头一样闷的家伙,是吧,方城?”他毫不客气地把话题引向一旁沉默的方城。
方城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并未反驳。他早已习惯了克莱茵的这种调侃。
然而,赵风婷却不乐意了。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精准地踩在了克莱茵的脚背上,虽然穿着靴子并不太痛,但警告意味十足。她瞪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克莱茵!你说话注意点!”
克莱茵立刻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迅速换上一种谄媚的、求饶的表情,对着赵风婷连连摆手:“哎呀呀,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你家方城最好,最风趣幽默,行了吧?是我无趣,是我沉闷,是我像块海边风干了八百年的老礁石!”
他这夸张的认错态度反而让赵风婷更加气结,脸颊微微泛红,嗔怒道:“什么叫‘行了吧’?你这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方城只得苦笑着上前一步,轻轻揽住赵风婷的肩膀,将她稍稍拉开,同时用眼神示意克莱茵适可而止。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常,在此刻竟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贝芙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眼前的景象正是她无数次向往和幻想过的——朋友之间毫无隔阂的打趣、玩笑、甚至小小的争执,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真实的情感。这远比拉莱耶城里那些永恒不变的沉寂、那些深潜者古老而单调的吟诵要有趣得多。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汤姆逊看着孙女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最终那一点犹豫也彻底消散了。他转过身,大手轻轻放在贝芙丽的头顶,揉了揉她海蓝色的头发,语气低沉而充满情感:“好吧,贝芙丽……爷爷同意你跟他们去了。”
“真的?太好了!爷爷万岁!”贝芙丽瞬间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洋溢着无比兴奋和快乐的光彩。
“但是!”汤姆逊加重了语气,强调道,“你一定要记住答应爷爷的话!时刻保持警惕,遇到危险立刻告诉我!你要知道,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是我最重要的……一切。”这位粗犷的老者说出这番话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深情。
贝芙丽感动地用力点头,然后猛地踮起脚尖,在汤姆逊那粗糙的、带着海风与机油味道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谢谢爷爷!我一定会的!我保证!”
汤姆逊被孙女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巨大而无比欣慰的笑容,所有的担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甜蜜的亲吻融化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气氛再次轻松起来,用他洪亮的嗓音说道:“既然都要走了,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留下来,让爷爷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再出发!我刚弄到一些相当不错的深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克莱茵就连忙摆手打断,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别!老章鱼,您老人家的‘深海特色料理’我们还是心领了!上次吃完我三天都没缓过劲来,看什么都是重影的!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脚步,“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趁着天色还好。走吧,各位!还有我们美丽的新成员,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忍不住又笑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爷爷,然后快步跟上克莱茵他们。
一行人走出汤姆逊那杂乱而温暖的小屋,来到了外面略显荒凉的海岸边。银白之隼静静停泊在不远处,流线型的船体在偏西的日光下反射着冷冽而优雅的光芒,与汤姆逊那粗犷的居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贝芙丽在小屋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地、大幅度地朝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汤姆逊挥手,海风吹起她的蓝色长发,阳光在她年轻的脸庞上跳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离家的兴奋。
“爷爷!再见!我会想你的!照顾好自己!”她大声喊道,声音清脆而响亮。
汤姆逊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色的礁石。他也举起粗壮的手臂,用力地挥动着,脸上努力维持着爽朗的笑容,大声回应:“去吧!我的小海燕!记得爷爷的话!”
直到银白之隼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开始缓缓升空,最终化作天际的一个银色光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上,汤姆逊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寂寥和担忧。
他默默地转身回到小屋,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开来,屋内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海洋气息的昏暗之中。
他走到吧台后,熟练地为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清澈烈性的伏特加,没有加冰,也没有任何其他修饰。他举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下,只是出神地望着杯中晃动着的透明液体,仿佛能从那里面看到远去的银白之隼和孙女雀跃的身影。
小屋空旷而安静,只有古老的挂钟依旧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良久,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灼而下,却似乎无法驱散心头的那份空落。
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喃喃自语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终究是留不住了啊……海洋的女儿向往更广阔的天地,这是天性……只是……外面的风浪,远比她想象的要汹涌和黑暗……”
他又倒了一杯酒,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望着窗外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让她跟着去……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空荡的小屋里,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那枚奇特的石头通过无形的联系,微微传来一丝遥远而温暖的悸动,仿佛孙女平安快乐的讯息,稍稍慰藉着一位守护者充满牵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