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个交易(1/2)
空灵而诡异的歌谣余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最终消弭于刑房浓稠的血腥与死寂。
赵风婷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苍白的小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织,纤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倒在方城身侧,与他一同陷入深沉的昏迷。
两人相拥着倒在冰冷的、浸透污血的地板上,像两尊被战火摧残后遗弃的雕塑,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存。
克莱茵那只湛蓝色的电子义眼无声地旋转着,虹膜深处模拟的星云图景高速流转,将眼前这相互依存、昏迷不醒的画面尽数刻录。
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洞悉、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的复杂神情。他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嗨呀——”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仿佛刚刚看完一场乏味的街头表演,“就不打扰你们这对……嗯,亡命小鸳鸯啦。”
他撇撇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悬挂着的、只剩微弱气息的“材料”们,最终落回到方城和赵风婷身上,“这鬼地方,躺久了可是会得风湿病的。”
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动。“我也得活动活动了,”他拍了拍自己沾着不明污渍的风衣下摆,“再不活动,零件都要锈死在这堆垃圾里了。”他踢开脚边一块沾满脑浆和冷却液的合金碎片,目光转向门口。
门外的阴影里,那个带路的阴郁少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和方城最后失控的恐怖震慑得僵立原地。当歌谣停歇,克莱茵的目光扫来时,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醒。
少年眼中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撞开半掩的、被方城踹得变形的合金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片血腥地狱!
他的目标明确得如同离弦的箭矢,无视了脚下粘稠的血污和散落的金属内脏,甚至无暇去看一眼昏迷的方城和赵风婷。他径直扑向刑架,双手颤抖着,在那些悬挂的、支离破碎的躯体中急切地搜寻。手指掠过冰冷的钩链、滑腻的皮肤、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角落里、身形最为瘦小的女孩身上。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赵风婷还要小,稚嫩的脸上布满污垢和泪痕,紧闭的双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与其他“材料”一样,她身上也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为折断,肩胛骨被冰冷的金属钩残忍穿透,将她单薄的身体悬挂在那里,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他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蛮力,双手死死抓住穿透女孩肩胛骨的合金钩链!
冰冷的金属边缘瞬间割破了他手心粗糙的皮肤,鲜血涌出,与女孩伤口渗出的血混合在一起。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掰扯!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变形声响起!那根足以承受数百公斤拉力的合金钩链,竟被他硬生生从固定架上掰弯、扯脱!女孩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向下坠落。少年眼疾手快,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将她如同易碎的珍宝般紧紧揽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怀中的女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冰冷得吓人,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相对干净些的墙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跪坐在女孩身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那条扭曲变形的左臂。
他伸出颤抖的、同样布满伤口和油污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女孩手臂断裂肿胀的部位,仿佛想用这微不足道的触碰,抚平那深入骨髓的痛楚。每一次轻触,都伴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哽咽。
克莱茵抱着手臂,斜倚在门口那扭曲的合金门框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那双异色的眼眸(湛蓝的电子义眼与血肉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直到少年将女孩安置好,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却又精准地刺向少年最脆弱的核心:
“她是什么人?”克莱茵的目光落在少年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
少年猛地抬起头,厚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前,露出下方那双深陷的眼窝。他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执念。他死死盯着克莱茵,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血脉羁绊:
“我妹妹。”声音嘶哑,却重若千钧。
克莱茵看着少年那张写满仇恨、疲惫与不顾一切的脸,又扫了一眼墙角那气息奄奄的小女孩。他抬起那只覆盖着仿生皮肤的右手,抓了抓自己乱如鸟窝的头发,动作显得有些烦躁,又像是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啧,麻烦。”他撇撇嘴,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随即,那只湛蓝色的电子眼锁定少年,虹膜深处似乎有数据流一闪而过。
他蹲下身,尽量与少年平视,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谑和市侩的精明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这样吧,小子,”克莱茵竖起两根手指,在少年面前晃了晃,指关节沾着不知名的污渍,“给你两个选择,看在你带路还算利索,又……嗯,兄妹情深的份上。”
他先竖起一根手指:“一呢,大爷我心情不错,给你点‘安家费’。”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边缘磨损、印着模糊公司logo的灰色积分卡,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了一下,“拿着这点积分,够你们兄妹俩在底层……嗯,像老鼠一样,再苟延残喘一阵子。运气好,说不定能熬到下次被哪个变态抓走之前。”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字字诛心。
接着,他收起积分卡,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也带着赤裸裸的危险:“二呢,跟我走一趟。去办点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少年和他昏迷的妹妹,“风险嘛,肯定有,搞不好会把小命搭进去,而且死法……嗯,可能不太好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恶魔般的诱惑:“但是!只要你能活下来,别在半道上嗝屁了……”他伸手指了指墙角昏迷的女孩,又点了点少年自己,“你妹妹这条胳膊,我能给她换条新的,保证比原来的好使。至于你嘛……至少能让你暂时不用在垃圾堆里刨食,不用再担心明天是不是又成了哪个杂碎的‘材料’。”他摊开手,“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选一个?”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濒死的困兽看到了唯一的生路,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决绝!他死死盯着克莱茵,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颤抖:
“我跟你走!”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下一句,“去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克莱茵笑了。那笑容在他沾染污垢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混合了赞许、残忍和万事尽在掌握的得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刑房上方冰冷、厚重的合金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霓虹之巅。
“顶层。”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老板年年换,风水轮流转。”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嘴角咧开一个冷酷的弧度,“今年……也该轮到我家坐坐那把椅子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先杀了这的头。”
少年沉默地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墙角昏迷不醒的妹妹,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席卷的海面。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走到克莱茵身边,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带着锈迹和豁口的刀。
“走吧。”克莱茵不再废话,转身率先迈步,风衣下摆带起一阵污浊的风。少年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魂,离开了这片散发着浓烈血腥与绝望气息的人间地狱,将昏迷的方城、赵风婷以及那个不知命运如何的小女孩留在了身后。
门内景象的冲击力,远胜于通道的奢华。
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顶层。一面巨大的、由整块高强度透明复合材料构成的弧形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整个霓虹街光怪陆离、妖异绚烂的夜景!无数道色彩饱和度被强行拉满的霓虹光束如同活物般在钢铁丛林中流淌、缠绕,将天空染成一片破碎而迷幻的光海,脚下则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灯火。这景象壮丽,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
室内光线柔和而明亮,来自隐藏式灯带和几座造型前卫的落地灯。脚下是厚实得能陷进脚踝的纯白色长绒地毯,踩上去如同行走云端。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将奢靡的香氛均匀播撒。昂贵的实木(至少是顶级的仿生材料)办公桌巨大得如同小型舰船的指挥台,桌面上堆满了闪闪发光的电子设备、精美的装饰品和一个巨大的、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
然而,最吸引(或者说冲击)人眼球的,是那些“腿”。
数量众多的年轻女性,穿着设计极其大胆、用料节省到极致的服饰——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由闪烁的细线、薄如蝉翼的合成纱、和点缀其上的发光晶片构成的“艺术装置”。她们的身材无一例外地高挑、纤细,裸露在外的皮肤光洁无瑕,如同最上等的瓷器。那一条条又长又直、或包裹在薄纱中、或完全裸露、闪烁着健康光泽、线条完美的腿,如同精心摆放的艺术品,在柔和的灯光下构成了一道移动的、充满欲望暗示的风景线。
她们如同训练有素的蜂群,慵懒而有序地围绕着巨大的办公桌,或坐或立,或低语娇笑,或为中央的王座奉上美酒佳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粉红色的、带着情欲味道的甜腻气息。
在办公桌旁一张铺着昂贵皮毛的矮榻上,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猫正慵懒地舔舐舐着自己油光水滑的爪子。它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新来的闯入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随即又专注地继续清洁工作。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而在那张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巨大舒适的办公椅里,深陷着一个男人。
一个“庞大”到几乎将椅子完全填满的男人。他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层层叠叠的脂肪几乎要撑破那件用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昂贵丝绸裁剪而成的宽大睡袍。油光满面的脸上,肥肉堆积,几乎看不到脖子,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睥睨一切的傲慢,以及一丝被酒精和情欲麻痹的迟钝。他的一只胖手正搭在身边一个女子裸露的大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杯,里面盛满了粘稠的、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琥珀色液体。
克莱茵和少年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池表面平静、内里粘稠的欲望之湖。
周围的莺莺燕燕们瞬间停止了娇笑和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穿着肮脏风衣、腰间挂着空酒瓶、脸上带着欠揍笑容的男人,和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眼神阴郁如狼的少年。惊讶、困惑、鄙夷……种种情绪在她们精致的脸上闪过。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奢靡气息,仿佛瞬间掺入了一股底层垃圾堆的腥臭味。
办公椅里的胖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眯缝着的小眼睛透过层层脂肪,聚焦在克莱茵身上。几秒钟的茫然之后,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肥肉堆积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妈的!”一声震耳欲聋、如同破锣敲响的咆哮猛地炸开,将办公室内虚假的宁静彻底撕碎!胖子巨大的身躯因为暴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即将喷发的肉山火山!他猛地一拍桌子,沉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痛苦的呻吟,水晶杯里的液体剧烈摇晃,差点泼洒出来。
“你他妈是哪个部门的?!!!”胖子唾沫横飞,巨大的手指如同肉肠般指向克莱茵,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谁他妈放你上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毛头小子就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还敢私闯顶楼?!活腻歪了是吧?!!”
他越说越气,脸上的肥肉如同波浪般翻滚,唾沫星子喷溅出老远,沾染了旁边一个女子光洁的手臂,后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擦拭。
“保安!保安呢?!死哪去了?!!”胖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来人!把这俩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的垃圾给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不!喂老鼠!喂最下贱的变异鼠!老子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老子是什么下场!!”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椅子里弹起来。
围绕着他的女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底层气息的暴怒吓得花容失色,惊呼着纷纷后退,如同受惊的鸟雀般瞬间散开,远远地躲到了办公室的角落,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只有那只黑猫,依旧慵懒地舔着爪子,仿佛只是舞台背景更换了灯光。
克莱茵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滑稽戏。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内侧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色能量流光的电磁脉冲枪——正是之前曾帮方城解决过麻烦的那把。
他看也没看暴跳如雷的胖子,右手极其随意地抬起枪口,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对着胖子那只正用力拍打着桌案、如同肉肠般肥胖的左手,随意地扣动了扳机!
嗡——噗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如同高压电流释放的嗡鸣!枪口蓝光一闪!
下一瞬,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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