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无名之雾(2/2)
他周身缭绕的粘稠黑雾已经消散殆尽,如同从未出现过。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比之前更加骇人!他身上的马甲和衬衫被能量风暴撕裂,露出布满青紫色淤痕和细小伤口的精瘦身躯。最恐怖的是他的脸!那双纯黑的“眼睛”已经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眼白和瞳孔,但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白部分更是完全被猩红的血丝覆盖,如同两颗布满裂纹的血球!额头上、脖颈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蚯蚓般暴突出来,疯狂地搏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他的嘴巴微张,嘴角残留着干涸涸的血迹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极其稀薄的黑烟。他佝偂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苍玄!”克莱茵脸色一变,立刻摘下耳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动作迅捷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苍玄,同时飞快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他毫不犹豫地扯开苍玄后颈的衣领,露出皮肤下那个冰冷的合金接口,将注射器精准地刺入接口旁的皮下!
嗤——!
一声轻响,淡蓝色的液体被瞬间推入!
“呃啊——!!!”
苍玄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痉挛!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暴突的血管疯狂搏动,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皮肤下钻行!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克莱茵的怀里,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角依旧暴跳的青筋,证明他还活着。
克莱茵费力地架着昏迷的苍玄,将他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抱地支撑起来。他抬起头,正好迎上方城和赵风婷投来的、充满惊疑和审视的目光。方城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赵风婷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担忧和困惑。
“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兄弟们!”克莱茵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而无奈的笑容,试图用他一贯的轻佻佻化解这凝重的气氛,“这就是一针强效镇静剂!加了点……嗯……特制的神经稳定剂!副作用是大了点,但总比让这小子脑子被烧成浆糊强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实验室核心区,以及远处依旧被菌毯覆盖的区域,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们还想在这鬼地方待着吗?这他妈可是威廉·阿特拉斯的心肝宝贝实验室!刚才那动静……我敢打赌,整个冰原的安保系统现在都他妈在朝这边赶!再不走,等着被包饺子吧?!”
赵风婷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帮着克莱茵一起扶住昏迷的苍玄另一边。方城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他明白克莱茵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残留的混乱感,将紫金剑收回阴影,迈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苍玄的另一条胳膊搭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走!”方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人架着昏迷的苍玄,如同抬着一具沉重的战利品,迅速转身,朝着实验室出口的方向撤离。克莱茵走在最前面,那只电子义眼高速扫描着前方路径,规避着地上残留的菌丝和障碍物。方城和赵风婷紧随其后,步履沉重。
穿过狼藉的通道,重新回到赌场大厅的边缘。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再次扑面而来,混合着香槟、雪茄和高级香氛的奢靡气息,与身后那片冰冷、血腥、充满腐败甜腥的实验室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流淌着炫目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赌台前或兴奋或沮丧,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似乎刚才实验室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并未影响到这片纸醉金迷的“天堂”分毫。
克莱茵迅速调整了状态。他挺直腰板,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属于“马尔斯”的、带着三分疏离七分自信的社交笑容,尽管他身上的西装破烂不堪,沾满污秽。他一边架着苍玄,一边自然地对着偶尔投来好奇目光的宾客点头致意,仿佛只是扶着一个喝醉了酒的同伴。
“马尔斯先生?您这是……”一个穿着亮片晚礼服的女人惊讶地看着他们。
“哦,科琳娜夫人!”克莱茵笑容灿烂,声音洪亮,“没事没事!我这小助理不胜酒力,喝多了点!年轻人嘛,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难免激动!我带他去休息室醒醒酒!”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女人看着苍玄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克莱茵和方城身上狼狈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终究没有多问。在这个圈子里,过于好奇别人的“麻烦”,本身就是一种麻烦。她笑了笑,说了句“您请便”,便转身融入了人群。
方城和赵风婷沉默地跟在后面,感受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漠然、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鄙夷的目光。方城冷硬的面容如同覆盖着寒霜,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赵风婷则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紧握着苍玄胳膊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上层社会的冷漠和虚伪,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他们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穿过了整个喧嚣奢华的大厅。克莱茵熟稔稔地和几个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巧妙地化解着可能的盘问。终于,他们走出了那扇巨大的、流淌着光芒的拱门,重新踏入了霓虹街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之中。
门外,那辆线条流畅、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银白之隼”静静地停泊在专属的贵宾泊位。鸥翼车门无声向上掀起。
克莱茵和方城合力将昏迷的苍玄塞进了副驾驶座,动作算不上温柔。苍玄的身体瘫软在宽大的座椅上,头歪向一边,暴突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依旧清晰可见,微微搏动着,如同沉睡的毒蛇。克莱茵绕到驾驶位,重重地坐了进去,长长地、疲惫不堪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粗暴地扯开脖子上那条早已歪斜的领带,随手扔到后座,然后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同样沾着污渍的衬衫。
他摸索着,从驾驶台下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烟。自己叼上一根,又递给副驾驶座上的方城一根。方城沉默地接过。
“啪嗒。”
克莱茵用一只造型复古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两人的烟。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和放松。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看着车窗外霓虹街光怪陆离的夜景。闪烁的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映照着两人脸上残留的血污、汗水和疲惫。
烟雾缭绕中,方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你最好解释一下,这小子身上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他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刺向克莱茵,“他没有这种力量。这不是他该有的东西。”
克莱茵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他那只湛蓝色的电子义眼虹膜深处,星云图景缓缓流转,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复杂:
“无名之雾。”他吐出四个字,仿佛在念诵一个禁忌的咒语,“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危险的力量。来源不明,本质不明。它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或者……某种沉睡意识的碎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能侵蚀、同化、抹除……物质、能量、甚至……信息。就像你刚才看到的,它能让那些该死的菌丝彻底失去活性,变成飞灰。”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昏迷的苍玄身上,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怜悯?“但这力量不是免费的午餐。使用它,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它会反噬使用者,侵蚀其精神,扭曲其意志。用得越多,陷得越深,直到最后……使用者本身也可能被那‘无名之雾’彻底同化、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者……成为某个更恐怖存在的容器。”
“那你还让他用?!”方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想让他死?!”
“不然呢?!”克莱茵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方城,那只电子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刚才那种情况!不用这个!我们三个都得变成那些菌丝的肥料!或者变成威廉实验室里新的‘展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语气变得低沉而无奈,“而且……这小子对‘无名之雾’的适配度……高得离谱。高到……不正常。仿佛这力量……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或者说,他就是……被这力量选中的容器。”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沉重感。
他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适当使用,在可控范围内,它能成为我们对抗威廉最锋利的刀。但代价……就是每次使用后,他都得像现在这样……在鬼门关走一遭。刚才那针‘镇静剂’,是特制的强效神经阻断剂和生命稳定剂,能暂时压制‘雾’的反噬,保住他的小命。至于以后……”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方城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苍玄身上。少年惨白的脸上,暴突的青筋依旧在微微搏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体内正在进行的、残酷的战争。他明白了克莱茵的用意,也明白了这力量的代价。这世道,想要获得力量,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地狱乱的反噬,血肉本源的融合,哪一次不是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抽着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
克莱茵掐灭了烟头,发动了引擎。“银白之隼”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冰原赌场那如同巨大钻石般闪耀着冰冷光芒的轮廓,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休息一下,兄弟们。”克莱茵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痞气的决断,“等到明晚,我们就该去……给威廉·阿特拉斯先生送终了。”
霓虹街的妖异光芒在车窗外流淌,如同一条污浊的、通往最终战场的血色河流。车内,烟雾缭绕,沉默如同实质。引擎的低吼蓄势待发,如同猛兽压抑的咆哮。决战的气息,已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