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离冰原(1/2)

冰冷的死寂重新统治了这片狼藉。银灰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工业废油,沿着残破的合成纤维地毯蔓延开来,勾勒出断裂线路板的轨迹。威廉·阿特拉斯庞大的躯壳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插着那柄造型古朴的紫金巨剑,曾闪烁着掌控一切的电子眼彻底化作两颗灰蒙蒙的玻璃珠,倒映着被能量风暴撕碎的天花板网格结构。四周是散落一地、冒着电火花的仿生人残骸,他们的机械肢体还在神经反射下无意义地抽搐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方城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像一座刚从熔炉中捞出来的、濒临碎裂的石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的神经末梢,带来深彻骨髓的剧痛。他的视野里蒙着一层血污和细密光点织就的薄纱,耳中嗡嗡作响,只能捕捉到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心脏在碎裂胸腔里顽强却艰难的搏动。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四肢百骸的骨骼要么碎裂,要么变形错位,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像被无数小刀凌迟过一遍;血肉本源的力量在超频运转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枯竭,地狱乱的猩红纹路黯淡无光,缩回皮下蛰伏。仅凭一股近乎本能的、比钢铁还硬的意志力,他才没有彻底瘫倒——至少,在确认那个威胁彻底终结之前,不能倒下。

就在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将要被无边痛楚淹没的瞬间——

一只温热、沾着些许凝固血垢的手掌,带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息,稳稳地拍在了他的后肩上。

方城浑身汗毛根根倒竖,瞳孔骤然收缩,体内仅存的、如同熔岩般炽热的警惕性再次被点燃!他猛地扭转头颈,骨骼摩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直冲头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狠狠刺向身后!

没有想象中冰冷刺骨的枪口,也没有偷袭的寒光。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那张胡子拉碴、挂着慵懒笑容的脸庞——克莱茵。

他一身西装凌乱不堪,风衣下摆被能量流撕成了破烂流苏,脸上混合着油污和烟尘,几道浅浅的血痕分外显眼。但他的笑容依旧玩世不恭,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惯常的戏谑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他看起来更像是刚从一场混乱的街头斗殴里钻出来,而非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神之使徒对抗战。

“你他妈……”方城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金属,出口才发现喉头也像是被滚烫的铅块堵塞着,“……还活着。”

克莱茵蹲下身,和方城几乎平视,嘴角那抹笑容咧得更开了些,露出沾染血迹的白牙:“那当然了,亲爱的兄弟。我是谁?伟大的克莱茵啊!行走于赛博废土的不死鸟,情报界的活化石,能掐会算的幕后棋手……你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你唯一、最好、最值得信赖的兄弟会挂在这种垃圾场里?”他语调轻快,带着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仿佛在谈论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威廉……”方城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个名字,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地越过克莱茵的肩膀,聚焦在那庞大的、失去生机的残骸上,“死了吗?”

克莱茵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那丝不正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凝重。他顺着方城的目光看去,眼神锐利地扫过威廉塌陷的胸膛、黯淡的电子眼、以及胸口那柄贯穿一切的紫金剑,确认再三。“当然死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死得透透的。胸腔反应堆被你戳成了筛子,电子脑也被能量回流烤熟了。就算冰原公司有复活技术,这东西也只会变成一堆价值不菲、但毫无生机的回收废铁。死得不能再死了,我保证。”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那就好……”方城紧绷的身体线条猛地松懈下来,仿佛所有支撑瞬间被抽走。他沉重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覆盖在苍白的、沾染血污的脸颊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极度疲惫和虚弱。“……我……歇一下……”

话音未落,紧绷的意识之弦彻底绷断。那股支撑他战斗、复仇、确认结果的钢铁意志力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肉体崩溃的轰鸣。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装甲车正面撞上,毫无缓冲地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地板。沉重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甚至有几块碎裂的骨刺透过皮肉和布料凸现出来。

“卧槽!”克莱茵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在方城身旁。“喂喂喂!老兄!醒醒!英雄!我的方大爷!你他妈不能在这儿躺尸啊!这里是什么地方?冰原的心脏!威廉的总部!他的那些狗腿子随时可能冲进来收尸加鞭尸!”他急促地低声吼道,伸手就去拽方城的肩膀,试图把他拉起来。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摸到方城的胳膊,反馈回来的触感就让他脸色猛地一变!

那哪里还是人的胳膊?克莱茵仿佛摸到了一截裹着烂泥的、被打断又胡乱揉成一团的麻布袋。入手是可怕的软腻和异常的凹凸感,完全感受不到骨骼应有的硬朗轮廓!他小心翼翼地将方城染血的袖子撩开一点,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帘:小臂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扭曲着,皮下是数不清的骨渣碎片,顶得皮肤高高隆起、青紫一片,仿佛里面不是骨头,而是塞满了不规则的水泥碎块和玻璃碴子。这只曾经握剑撕碎强敌的手臂,此刻脆弱得如同一件被暴力毁坏的玩具。胸腹和腿部的情况显然只会更糟,方城全身的骨架,已经在威廉那足以粉碎重型装甲的巨力蹂躏下,彻底崩散了。

克莱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如同被寒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方城毫无血色的脸庞,额角不知是汗水还是凝结的血块正沿着鬓角滑落。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周围断线设备偶然爆出的噼啪声。最终,克莱茵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沉沉的无奈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他没再说什么废话,只是深深地、几乎是从腹腔里挤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在自己那件破破烂烂、沾满不明污渍的西装口袋里快速摸索起来。手指灵巧地避开几个他经常用来装“小玩意儿”的暗袋,最终在一个特制的、带有恒温防震衬里的内袋深处,摸出了一根约莫三寸长、充满科幻感的金属注射器。管身是冰冷的医用不锈钢,一头是锐利得能轻易穿透防弹衣的超细分子纳米针头,另一端则是透明的储液仓。里面承装的液体,是某种极其粘稠、如同燃烧的岩浆般的血红,还在管壁内轻微地蠕动、沸腾着,散发着微弱却危险的光芒,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微不可名状的絮状阴影在翻滚嘶嚎。这是某种禁忌科技打造的强效再生药剂,效果惊人,副作用也极其恐怖,不到绝境克莱茵绝不会动用。

没有犹豫,克莱茵动作快如闪电,猛地撩开方城后颈处破碎的衣领,露出那片苍白发青的皮肤。他用拇指按下激活按钮,针头表面瞬间蒸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蒸汽。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根沸腾的红色尖针狠狠刺入方城后颈颈椎侧的深层动脉窦!针管内的猩红液体如同活物般,“滋”一声被高精度微型泵瞬间压入动脉系统!

“呃……”即使在深度昏迷中,方城喉头深处也挤压出一声极其痛苦的、短促而沉闷的呜咽。身体像被高压电瞬间贯穿般剧烈地痉挛弹动了一下,皮肤下的血管纹路以注射点为中心,瞬间变成妖异的、爬行状的猩红网络,如同一条条贪婪汲取养分的诡异藤蔓,瞬间蔓延开大半张脸和脖颈!

同一时间,骨骼再生的过程开始了!这绝非缓慢温和的生长。方城身上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咔嚓嚓”声!像是无数只饥饿的白蚁在疯狂啃噬、重塑着断裂的骨梁!又像是某种坚硬的、潮湿的珊瑚虫群在高温高压下高速结晶!在他破碎的皮肉之下,碎裂的骨骼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熔炼、抽丝剥茧,然后在猩红液体携带的狂暴生命能量催化下,像狂野疯长的菌丝般蠕动着、拼接着、重新塑形!骨膜、骨松质、骨髓腔在飞速地重建。速度肉眼可见,那些狰狞错位刺出皮肤的骨茬子正在缓缓缩回体内,扭曲变形的肢体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方式,极其不自然地正位、恢复着支撑结构!

克莱茵看了一眼方城在昏迷中依然因痛苦而不断抽搐的面庞和急速再生的肢体,眼神沉静如水。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针药剂的代价将在未来以更可怕的形式追索回来。但现在,没时间感慨。

他站起身,走到威廉巨大的尸体旁。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击之后,原本贯穿其胸口的紫金巨剑,在方城昏迷后便已自动化作一道黯淡的紫光,悄然缩回了他主人,也就是方城体内。

“啧。”克莱茵不爽地撇了下嘴,显然对不能把这柄拉风的武器当作战利品据为己有深感遗憾。但这不影响他立刻投入到另一项工作——高效搜刮战利品!

他像个技艺精湛的收尸人,手法专业而高效,迅速剥离威廉尸体上所有看起来完整、闪烁着高能量光泽、铭刻着冰原标识的义体和仪器组件。首先是那颗被方城击碎的能量核心外圈结构,几块拳头大小的反应堆碎片,核心虽然湮灭,但这些外圈装甲层和冷却模块材料依然价值不菲。然后是威廉那条被镰刀包裹、又残留了一些高强度合金的手臂结构。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折刀快速撬开装甲接缝,卸下里面那些闪闪发光的量子传导芯片、超频处理单元、以及一截还能微微发光的生物储能脊骨。威廉那经过深度改造的电子脑外壳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切割打开,无视里面烧焦糊臭的有机物和线缆,直接撬走了几块保存相对完好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超高密度信息存储体。他的动作既麻利又贪婪,像一只在巨人尸体上舞蹈的秃鹫。这还不算完,他还不忘把威廉身上那件用某种稀有纳米丝编织、具备强韧防护和自我修复能力的银白色西装残片也粗暴地撕扯了几大块下来,胡乱塞进自己风衣内侧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袋里。

收集完尸体上的精华,克莱茵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那座扭曲的雕像。他捡起威廉脱手后掉落在地、已经严重损毁变形、刃口遍布裂纹和融化豁口的银白镰刀。克莱茵掂量了一下,显然这玩意儿已经基本报废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拖着这把残破凶器,走到巨大的雕像面前。那散发着微弱宗教感光芒的巨大屏幕头部,虽然失去了能源,但材质本身也非凡品。克莱茵高高举起残破的镰刀,像个蹩脚的伐木工,对着雕像脖颈与显示头部连接的复杂机械结构,“哐当!哐当!当——!”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猛砸下去!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刺耳地回荡!最终,伴随着线路断裂的火花和液压油喷溅,那巨大狰狞的头颅被他硬生生砸断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板上,将几块完好的合金地板都砸得凹陷下去。克莱茵这才满意地将报废的镰刀扔到一边,顺手在那颗价值同样不菲的巨型显示器残骸上踢了一脚,算是“标记”。

做完了这一切,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拍掉手上的铁屑和油污,再次走回到方城身边。方城破碎肢体的再生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骨骼内部密集的“咔嚓”声已经减弱,皮肤下诡异的猩红网络开始消散,但那惨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依然诉说着巨大的痛苦。

克莱茵毫不犹豫,抬起穿着厚重战术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方城的大腿侧:“行了兄弟!别装死了!药效上来了骨头也接得七七八八了!赶紧起来!再躺下去,冰原的狗要是闻着血腥味回来,你这会儿就是再重生十次都不够他们切片的!麻溜的,闪人!”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那种不耐烦的催促调调。

方城长长的、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仿佛被强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拖拽出来。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异常艰难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失焦,过了几秒才重新凝聚,看清了上方克莱茵那张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的脏脸。

“……嘶……”剧烈的酸痛瞬间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意识回笼的刹那,与药物催化强行愈合带来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每一块肌肉纤维都在哀嚎。但他强行咬牙,手臂撑地,借助新生骨骼提供的微弱支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带着全身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从冰冷的、被血染污的地面上坐了起来。每动一下都是折磨。断裂后又粗暴接续的骨骼虽然暂时强行“长合”了,但其强度还远未恢复,内部更是有被强行催生导致的无序增生带来的灼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麻痒和钝痛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肘,这是神经纤维正在重新接驳的信号。他现在就像一台被暴力捶打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破旧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故障边缘呻吟。

“还能走?”克莱茵俯视着他,语气不容置疑,透着不容拒绝的紧迫。

方城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属于野兽的坚韧狠厉。他扶着旁边一块倒下的合金板支撑物,双腿颤抖着,如同刚刚学会走路那样,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稳定地、带着全身骨骼磨合的不祥“咯吱”声,将自己整个身体艰难地、极其勉力地撑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西装。摇晃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站稳了。尽管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但他最终还是像一柄刚刚淬火完毕、布满了裂纹却依旧不肯弯折的劣刃,顽强地挺立在毁灭的废墟之中。

“……”克莱茵看着他倔强站起的背影,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赞赏、忧虑以及对某种宿命的无奈。但他很快压下这些,点了点头,没再废话,“跟上!”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记忆中通往上层空间的电梯通道口快步走去。他知道方城不会掉队。

通往安全电梯平台的通道口一片狼藉,半扇沉重的合金安全门被之前的能量冲击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垂落下来。克莱茵直接从豁口钻了进去。内部依旧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几具安保仿生人的残骸堵在电梯门两侧。唯一的电梯门看起来还算完好,但门上的红色“错误故障”指示灯急促闪烁着,屏幕上是一行冷酷的、冰原风格的警告字样:“检测到严重安全威胁,区域封锁。最高权限锁定状态。”

克莱茵走到控制面板前,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覆盖着半透暗金属色生物涂层的精密机械左手伸了出来。他的右手在左手小臂上一按,臂甲某处无声滑开,露出一排微型接口。他找准其中一枚非标准的紫色接口,猛地一下,将两根带着细微电弧的神经接线插了进去!

几乎就在接口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的左臂瞬间变成了某种可塑性极强的液态金属流态!五根手指如同融化般伸长、液化变形,扭曲着精准地刺入了电梯控制面板上那层看似毫无缝隙的保护盖下方深处,与一堆复杂交错的线芯对接处融为一体!

“咯吱…嗡…滴……”

控制面板屏幕瞬间闪烁起大量疯狂滚动、速度远超正常范围的绿色、红色乱码字符,如同被病毒轰炸!一些保护性的内部晶格板表面亮起防御性的蓝色微光试图反击,但仅仅闪烁了几下就骤然熄灭!紧接着,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如同垂死的昆虫般剧烈闪烁几次,“啪滋”一声,齐刷刷彻底熄灭!那刺眼的红色警告也瞬间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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