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4章 不相为谋(2/2)
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几张神色严峻的脸。
臧霸心腹再次聚头,帐帘紧闭,隔绝了内外声息。
『霸帅,这魏文长步步紧逼,监视日严,看来是铁了心要消化我等。长此以往,军权不保,弟兄们迟早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那独眼的军侯低声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寻出路?』
臧霸眼神闪烁,『出路?如今骠骑势大,曹军节节败退,还能寻何出路?』
臧霸的这话之中,也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躁动。
『不行就回泰山!』另一名军校说道,『回我们地盘上!』
『回去?』臧霸沉吟着。
『对啊,为什么不回去?』那独眼军侯说道,『在这里我们算什么?谁愿意受这鸟气?!』
『可是这么回去……』臧霸皱着眉头,『怕是两边都不好说啊……』
『霸帅投骠骑,是想要顺势而为。如今魏文长不容于我等,便是逆势,何必苦求?更何况曹氏虽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谯沛根基犹在,曹丞相仍在……』独眼军侯低声说道,『若是两边都不好说,那不如干脆都不用说……不就成了?要知道,活着的人,才能说话……』
臧霸目光一动,『你是说……让两边……嗯?』
『正是!』独眼军侯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可以偷偷派人秘密联络曹军,便说霸帅当初投骠骑,乃是见机行事,意在潜伏敌营,获取情报,伺机里应外合!如今这骠骑军骄横,深入兖州,正是重创其先锋的大好时机!不愁曹军不上钩!到时候我们让过去,这两边一打……嘿嘿嘿……』
『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嘿嘿嘿……』另外一名军校也笑了起来,做出了一个包抄的姿势,『两边通吃!』
臧霸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但……
似乎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不过臧霸否决了那军校两边都吃的妄念,『这是个办法……但是别想着要两边吃捡便宜了,我们现在没那个实力……就趁着两边打起来的时候,我们直接绕后回家!这样两边都可以交代过去,也就是了!』
若最后骠骑军赢了,就说他们也被曹军攻击了,一时之间散落各处云云……
要是曹军最后能翻盘,就说是骠骑军发现了他们和曹军互通,他们也是受害者……
反正两头都能说,到时候根据具体情况,选一个方式就是!
『曹军……如今谁能做主?附近还有谁?』臧霸问道。
『听闻曹丞相公子正在谯郡一带整顿防务。他是丞相爱子,勇猛果决,或可主事。』一名将领说道。
曹彰……
臧霸对这位黄须儿有所耳闻,听闻是个勇将,或许会脑力不足。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此事须绝对机密!』臧霸下了决心,目光扫过众人,『趁夜便持我信物,秘密前往谯郡求见。就说我臧霸从未真心归附骠骑,先前种种,皆是为了取信于骠骑不得已而为之!我军依旧忠于大汉,忠于丞相,可提供骠骑军情!愿与曹公子里应外合,共破魏文长!』
……
……
谯郡,曹彰临时驻扎之地。
曹彰盯着手中那份来自臧霸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臧宣高……说他之前是诈降?』曹彰忍不住骂道,『简直可笑!当初他劫掠平原,破城屠民,可是毫不手软!现如今归附魏文长,又是干脆利落得很!此等反复小人,言语如何可信?!』
那使者早已料到曹彰会疑,连忙躬身,按照臧霸和手下反复推敲过的说辞解释道:『公子明鉴!霸帅昔日受丞相厚恩,镇守泰山,岂敢或忘?平原之事,乃泰山受灾,民不聊生,不得已求粮就食于外,却是被拒,粒粟都不给,这才怒了灾民……霸帅尽力约束,只可惜……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曹彰冷笑。
曹彰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相信所谓误会的言辞?
不过山东之地么,大体上还是有一点相同的,就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战争么,怎么能不死人?敌之贼寇,便是我之英雄。至于在这个贼寇和英雄过程当中死了多少普通百姓民众,那不是山东之士关注的重点。
胜利!
只有胜利的结果,才是最为重要的,至于过程么……
使者也是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不宜多做纠缠,便直接转口说道:『骠骑军前锋魏文长,武勇非常,霸帅若拼死抵抗,无非玉石俱焚,于大局无益。故而行权宜之计,假意投效,实乃保全实力,潜伏敌后,以待天时!如今骠骑军前锋孤军深入,并无后援,骄横自大,正是内外夹击,破敌良机!霸帅愿为内应,献上魏延军虚实,并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此心天地可鉴,望公子察之!』
曹真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说不得是你家臧宣高想要取某项上首级,以求晋升之阶!』
使者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公子有所不知,此前骠骑军势大,戒备森严,骠骑军又对霸帅多有防范,传递消息极为困难。且未得我军接应,贸然行动恐徒损实力,坏了丞相大事。如今公子坐镇谯沛,我军有了主心骨,骠骑军又逼迫甚急,霸帅才决意发动。此有魏文长所部最新动向、兵力配置、粮道大致方位为凭,请公子过目。此乃霸帅真心真意,天地可鉴!』
说着,使者呈上另一份绢帛,上面果然记载了一些魏延军的粗略情况,有些与曹军斥候探知的能对上,有些则提供了新的信息。
曹彰接过仔细查看,心中的怀疑稍稍动摇了一丝。这些情报不像完全捏造,尤其是关于魏延军内部对臧霸部的戒备和魏延用兵习惯的描述,颇为细致。
难道臧霸真是诈降?
但是在此风雨飘摇之际,曹彰也不敢轻信。
臧霸此人,利益至上,今日可以『诈降』,明日说不得又是『诈降』!
然而……
诱惑又是实实在在的。
魏延是骠骑军打入兖豫腹地的一根锐利楔子,若能将其拔除,甚至重创,无疑能大大提振曹军士气,延缓骠骑军东进步伐,也能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必须想一个两全之策,或者说,一个让曹军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案。
曹彰沉吟良久,脑中飞速盘算着。
谯郡、沛国是曹氏老家,根基所在,绝不容有失。
决不能把战场放在这里,万一臧霸有诈,或是战事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计划渐渐清晰。
曹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使者:『臧将军「忠心」,我已知晓。然兹事体大,不可不察。欲证诚意,需依我之计而行。』
『请公子示下!』那使者心中一紧,脸色却是不变,拱手以应。
『你回去告知臧宣高,』曹彰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他设法,将魏文长所部,逐步引向兖州之西,颍川东北交界地域。理由嘛,他可以自行编造,比如发现曹军粮道,或是那边有可攻取的薄弱城池等等……』
曹彰盯着使者冷笑,『若臧宣高做得到,再说其他。』
如此一来,既可以利用了臧霸可能提供的内应机会,又将潜在风险控制在远离核心区的方向,同时还可以借用颍川一带的兵力,可谓是三全其美。
使者不由得有些为难。
『若臧将军果然诚意,便依此计行事,我等约定信号,共击魏文长!事成之后,我必不计前嫌,在丞相面前为臧将军表功!』曹彰最后说道,语气不容否决,『若其心怀叵测,或是拖延以表无能为力云云……便是后果自负!』
使者听罢,心中暗叹,也只能是无奈应下,『小人必当一字不差,回报霸帅!霸帅定当竭尽全力,引骠骑军西去,配合公子,共诛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