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季知舟的信（2/2）

吃饭时，他胃口好，那些扎实的肉菜、大碗的饺子，总能在他的筷子下迅速减少，一边吃还会一边认真评价“阿姐，这羊肉炖得入味，就是辣度还差些”。有他在，饭桌上便多了份踏实的热闹。

季知蘅也蔫蔫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皮：“没有阿兄抢菜，吃起来都不香了。”

她说的孩子气，却道出了实情。三个人，面对这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吃得再努力，也只见浅浅下去一层，全然没了往日那种风卷残云般的酣畅。

季知棠见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里间，捧出一个小木匣来。“好了，别愁眉苦脸的。舟哥儿人虽回不来，心意却到了。”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封厚厚的信，还有几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何氏眼睛一亮：“舟哥儿寄信回来了？”

“前几日就到了，我特意留到今晚再拆。”季知棠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纸厚实，封皮上是季知舟端正中带着几分劲瘦的字迹——“母亲、阿姐、蘅妹亲启”。她小心拆开，就着明亮的烛光，柔声念了起来。

“母亲、阿姐、蘅妹如晤：见字如面。潭州已入深冬，比之鄞县更为湿寒，然书院内有地龙，读书习字并不觉冷，母亲勿念。儿一切安好，课业虽紧，然师长悉心，同窗友善，日有所进，心甚慰之……”

信是季知舟一贯的风格，简洁克制，但字里行间仍能读出细微的情感。

他详细描述了岳麓书院的环境——依山傍水，藏书楼如何巍峨，讲堂如何肃穆；说到自己的学业，学习经义策论更加深入，书院先生偶尔亲自指点，每每有茅塞顿开之感；提到日常，除了读书，他还帮着书院做些抄录、整理典籍的杂务，每月能领到些许“膏火银”，虽微薄，却足以支付纸墨开销，颇感自立之喜。

读到此处，何氏已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这孩子……在外头还想着挣钱，定是省吃俭用了。”

季知棠继续往下念。后面一段，季知舟提到了收到家里寄去的辣酱和糕点。

“阿姐所制辣酱，风味独特，辣而不燥，佐饭极佳。同窗尝之，皆惊叹不已，有岭南籍同窗言，此辣迥异于茱萸姜蒜，别具一格。所寄糕点中，龙井桃酥清雅，鸡蛋糕松软，颇受师长赞誉。山长尝鸡蛋糕后，特问制法，言‘朴素之中见真味’，弟与有荣焉……”

念到这里，季知棠嘴角不禁上扬。能得当代大儒一句“朴素之中见真味”的评价，这鸡蛋糕算是真正做出了名堂。

信的最后，季知舟写道：“年关将至，思亲倍切。然学海无涯，不敢懈怠。今托南下行商，捎回些许潭州土仪，虽菲薄，聊表寸心。愿母亲身体康健，阿姐诸事顺遂，蘅妹学业精进。待来年春暖，或有暇归省。不孝儿知舟，顿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