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兰因絮果(2/2)

我心中一怔,未料她会说出这般近乎交心的话。这是在示好?还是试探?我谨慎答道:“宫规森严,自不比家中随意。容华娘娘初入宫闱,还需慢慢适应。”

苏容华转回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见底,却仿佛有层薄雾笼罩:“姐姐说的是。静瑶年幼无知,日后在宫中,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姐姐不吝指点。” 她这话说得极其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娘娘言重了,臣妾愧不敢当。”我微微垂首,心中警惕更甚。这位苏容华,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她的“柔顺”与“谦卑”,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又能轻易博取好感,这需要极高的心性与智慧。

回到永寿宫,我屏退左右,独坐沉思。苏容华今日的表现,让我更加确信,她的入宫,是太后精心布局的一步棋。但这步棋的具体走向,却迷雾重重。她似乎有意结交各方,包括我这位看似失势的婉嫔,但又与长春宫旧势力保持距离。太后的目的,究竟是让她取代柳贵妃,成为新的后宫主宰?还是另有更深远的图谋?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挽月悄悄禀报了一个消息。她同乡的一个小太监在长春宫侧殿当差,昨日偷偷告诉她,苏容华身边那位姓严的嬷嬷,前两日曾私下训诫过几个原本在长春宫当差、如今拨到侧殿的旧人,言语间颇为严厉,警告他们安分守己,莫要再提旧事,更不许借机攀附苏容华,否则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我咀嚼着这四个字。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苏容华(或者说她背后的太后)正在有意识地切割与柳贵妃旧部的联系,是在清理门户,以防引火烧身?还是在为苏容华树立新的、清白的形象?

正当我试图理清这纷乱线索时,端嫔那边再次传来了信息。这次并非通过瑾汐姑姑,而是阿尔丹公主兴冲冲地跑来永和宫找我下棋(这是端嫔默许的往来渠道),棋至中盘,阿尔丹忽然眨着眼睛,压低声音说:“沈才人,端嫔娘娘让我告诉你,她前儿个去给太后请安,看见那个新来的苏容华在抄佛经呢,抄的是《地藏经》,说是为亡者超度祈福。端嫔娘娘说,这经……抄得真是时候。”

《地藏经》?超度祈福?为谁超度?在这个柳家刚倒、贵妃新丧的敏感时刻,苏容华抄写此经,是真心为逝者祈福,以示仁善?还是……一种精妙的政治表态?是在向皇帝表明苏家与柳家切割的立场?还是在安抚后宫因柳家倒台而惶惶的人心?亦或是,做给某些特定的人看?

端嫔的提示,如同又一缕光线,照进了迷雾。苏容华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蕴含着深意。她的“柔顺”,她的“谦卑”,她的“避嫌”,乃至她的“抄经祈福”,共同构成了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像,旨在塑造一个完美无瑕、仁德兼备的后宫新贵形象。

然而,兰因絮果,事出必有因。这完美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太后将她送入这吃人的宫廷,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做一个贤良的妃嫔吗?苏容华本人,在这盘棋中,是甘心做一枚听话的棋子,还是……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野心与谋划?

我抚摸着冰凉的棋子,望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渐渐清明。无论苏容华是“真柔顺”还是“假温婉”,她都已成为后宫棋局中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观察。我需要更近距离地了解她,了解她背后的太后,了解皇帝对她的真实态度。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苏容华的出现,或许正是搅动下一轮更大风浪的那颗石子。而我,需得在这风浪起势之前,看清方向,才能不被吞噬。

夜色渐浓,永寿宫的烛火再次亮至深夜。我知道,一段新的、更加复杂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