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凤诏残阳(下)(2/2)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胡军医压低声音的劝阻:“侯爷!您不能下榻!您的伤……”

“让开!”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的熟悉声音响起,如同重锤敲击在我的心上!

是赵擎!他竟然……过来了!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高大却有些佝偻,需要两名亲卫搀扶才能站稳。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大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穿透一切阻碍,直直地、牢牢地锁定在榻上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眼中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撕心裂肺的痛楚、刻骨铭心的担忧,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近乎疯狂的执念。而我,在他那灼热的目光下,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顷刻瓦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后怕与……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挣脱亲卫的搀扶,踉跄着,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到我的榻前,每走一步,额角都沁出细密的冷汗,伤口处的绷带迅速被染红。他终于来到榻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娘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血沫的气息,“臣……来迟了……让您……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我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法抑制的脆弱。

他看着我流泪,眼中痛色更浓,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握住我冰凉的手,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我灼伤。他俯下身,靠得极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别怕……有我在。这江山……臣替你守!这血仇……臣替你报!你想护着的人……臣替你护!你想杀的人……臣替你杀!”

他的话语,如同最庄严的誓言,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无比强大的力量。仿佛只要他在,即便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我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京城……景琛……睿亲王……阿尔丹……”

“我知道。” 他打断我,目光锐利如刀,“雷将军已简略告知。娘娘放心,一切……交给臣。”

他转向雷将军,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传令!封锁大营,许进不许出!严密封锁京城一切消息!凡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所有将领,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

“末将遵命!” 雷将军精神大振,领命而去。

赵擎又看向胡军医:“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太后病情!需要什么药,上天入地也给本侯找来!”

“臣……遵命!” 胡军医连忙应下。

安排完这些,赵擎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脸上,疲惫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决绝:“娘娘,你好生歇着。外面的事,有臣。等你……好一些,臣再……详细禀报。”

我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痛极,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擎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这才在亲卫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离开了军帐。

他走后,帐内重归寂静。但我心中,却已不再是死寂的绝望。希望的火种,已被重新点燃。赵擎醒了,北疆就有了主心骨。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强敌环伺,内忧外患,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我靠在引枕上,任由挽月替我擦拭眼泪,心中思绪万千。赵擎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那道伪诏该如何使用?阿尔丹在京城是否安全?睿亲王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就在我凝神思索之际,影十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急促:

“娘娘,侯爷!刚收到京城‘夜枭’最高密级飞鸽传书!阿尔丹公主……有消息了!”

我和刚刚离去、却因体力不支暂在隔壁军帐歇息的赵擎(影十七显然也向他禀报了),同时心神巨震!

“公主如何?!” 我急问,赵擎也强撑着坐起。

影十七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复杂无比,沉声道:“公主无恙,但……公主设法送出的密信言……睿亲王三日后,将于太庙……举行登基大典!并……已下旨,公告天下,废太子景琛一脉为庶人,同时……缉拿娘娘您和侯爷的……海捕文书,已发往各州府!而且……信中还提到,吐蕃赞普特使……已秘密抵达京城,似与睿亲王……有所接触!”

登基大典!废黜景琛!海捕文书!吐蕃勾结!

睿亲王……终于图穷匕见了!他要彻底撕下伪装,黄袍加身!而且,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勾结吐蕃!

形势,已危急到了极点!

赵擎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杀意,猛地一拳砸在榻沿,牵动伤口,咳出鲜血,却不管不顾,厉声道:“好!好一个睿亲王!好一个卖国求荣的逆贼!传令!击鼓升帐!本侯倒要看看,这三日后,是他登基,还是他的……死期!”

凤诏残阳,血染旌旗。最终的对决,终于要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