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混沌初开（1/2）

平阳府的天空，仿佛一块被墨汁浸透后又用力搓洗过的脏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令人不安的灰紫色。持续了数日的血色邪光已然消散，但那并非雨过天晴的明净，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精疲力竭的死寂。曾经巍峨的镇北将军府，连同其下隐藏的罪恶祭坛，已彻底坍塌，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焦糊与腥臭气味的巨坑，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废墟间，偶尔有未熄的邪火在断壁残垣间明灭，如同地狱之门未曾完全闭合的眼睛。风过处，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灰白色的、夹杂着未烧尽骨屑的灰烬，带着刺鼻的腥气。

在这片绝对死域的边缘，一座侥幸未完全倒塌的钟楼顶端，凌烬抱着昏迷的周云羲，迎风而立。他身上的玄色劲装破损不堪，沾满暗红与灰白的污迹，脸色是力竭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更加……深不可测。眸底深处，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源后的平和，仿佛经历了宇宙的生灭，看破了虚空的幻象。

怀中的周云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青的阴影。她眉心的那点幽蓝印记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冰裔觉醒带来的强大力量，在与玄冥真身的终极对抗中几乎燃烧殆尽，加上之前寒毒侵蚀的本源亏损，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唯有紧贴着他胸膛的、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凌烬低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这个与他命运意外交织的女子，从最初的相互戒备、利益交换，到后来的生死相依、并肩作战，一路行来，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他冰冷复仇之路上一道无法忽视、也无法割舍的微光。是她的冰裔之力，制衡了他体内狂暴的阳火；是她的冷静睿智，多次在绝境中指明方向；更是她最后不顾一切的守护，为他争取了逆转战局的契机。慕容锋伏诛，玄冥暂退，血海深仇得报，可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她，凌烬心中却涌不起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情绪——后怕，与一种更加坚定的……守护之念。

复仇，曾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如今，仇人魂飞魄散，支撑他的支柱仿佛骤然消失，内心有一瞬间的空茫。但随即，周云羲微弱的呼吸便填补了那片空虚。他的人生，似乎有了新的、必须前行的理由。

“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他低声自语，像是对她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的鞭策。“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尝试将一丝精纯平和的混沌本源渡入她体内。那新生的、蕴含创生之机的力量，温和地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如同春雨润泽龟裂的土地。周云羲毫无血色的唇瓣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粉意，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冰裔之力耗尽，本源受损太重，非寻常药石可医，亦非他目前对混沌之力的粗浅运用能够瞬间弥补。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更安全的环境。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凌烬抬眼望向四周。平阳府已成死城，冲天邪气虽散，但残留的寂灭法则碎片和浓烈死气，对周云羲的恢复极为不利。而且，玄冥虽退，其爪牙未必肃清，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他想起吴掌柜提到的、城西那家有“回春草”标记的药铺。那是药王谷的暗桩，是目前唯一可以提供帮助的据点。不再犹豫，凌烬用残存的布条将周云羲小心地缚在自己背上，确保稳固，然后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流转，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下钟楼，融入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死寂之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车辆，散落的杂物，以及……那些姿态各异、早已失去生命的躯体。凌烬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避开几处空间尚不稳定的扭曲点，以及一些被邪气污染、发生诡异畸变的区域。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落在废墟上，几近无声。

小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城西。这片区域受损相对较轻，但那家名为“济生堂”的药铺，门板歪斜，牌匾半坠，显然也未能幸免。凌烬心中微沉，闪身而入。铺内一片狼藉，药柜倾倒，药材散落一地，混合着灰尘与血腥味。

“吴掌柜？”凌烬压低声音呼唤。

内堂帘子一动，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是……是凌公子？” 须发凌乱、面色惊惶的吴掌柜探出头，看到凌烬和他背上的周云羲，先是一惊，随即老泪纵横，“老天爷……你们……你们真的还活着！外面……外面那动静……”

“长话短说，”凌烬打断他，将周云羲小心地放在内堂一张尚算完整的矮榻上，“她力竭昏迷，本源受损，需要立刻救治。你这里可有应急的丹药？安全通道是否还在？”

吴掌柜连忙抹去眼泪，凑上前查看周云羲的情况，脸色愈发凝重：“殿下这是……元气大伤，魂魄亦有震荡！寻常丹药怕是……老朽这里还有几颗谷主赐下的‘九转还魂丹’和‘冰心护脉散’，或可吊住性命，但根除沉疴……非老朽能力所及！” 他急忙从暗格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丹药，小心喂周云羲服下。

“安全通道……”吴掌柜苦笑，“城破时混乱，大部分暗道都被废墟掩埋或邪气污染了。只剩一条通往城外乱葬岗的废井密道，或许还能用，但出口是否安全，老朽也不知。”

凌烬接过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周云羲的气息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够了。告诉我们密道位置，你立刻收拾，随我们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