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谷中暗涌（1/2）

百草秘境，时光仿佛被氤氲的灵雾与泉水的暖意拉长，失去了外界的刻度。周云羲静静浸泡在“生生造化泉”中，泉水乳白色的灵液如同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着她，丝丝缕缕的磅礴生机透过肌肤，渗入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识海。她苍白如雪的脸色已褪去死气，泛起淡淡的红晕，呼吸悠长平稳，眉心的幽蓝印记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光晕，不再闪烁不定。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化开，如同温暖的洋流，滋养着受损的本源；玄冰凝心阵引来的精纯寒气，则如驯服的冰蛇，温顺地融入她的冰裔血脉，抚平着因强行觉醒而留下的躁动与暗伤。

凌烬守在水潭边三尺外的一方青玉蒲团上，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秘境，更紧密地系于泉中那人身上。混沌星璇在丹田缓缓旋转，吞吐着秘境中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气，修复着连日搏杀与操控混沌之力的损耗。他的气息愈发内敛深沉，与这方小天地几乎融为一体。偶尔，他会分出一缕精纯平和的混沌生气，如春风拂过水面，悄然渡入周云羲体内，并非强行疗伤，而是作为一种温和的引导与共鸣，帮助她更好地吸收药力，调和体内冰火相济后新生的平衡。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体内那原本濒临崩溃的生机，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复苏、壮大，冰裔血脉在纯净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练、深邃。

薛慕华每日会来探查一次，指尖亮起温润白光，在周云羲周身要穴轻点，感知其恢复情况，每次离去时，古井无波的眼中都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深思。木长老则负责送来清淡却蕴含灵气的药膳，对凌烬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探究。谷中其他弟子未经传唤，绝不敢踏入秘境半步，这里成了与世隔绝的方外净土。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凌烬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流。薛慕华的眼神，除了医者的专注，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周云羲，在追忆某个遥远的影子，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惋惜，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被深深掩藏的愧疚。药王谷超然物外，却对“冰裔”、“玄冥”、“混沌”这些禁忌之秘似乎知之甚详，这本身就不寻常。而且，谷中的戒备，似乎比表面看起来要森严许多，秘境入口的阵法波动，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外来的探查意念，虽然微弱且迅速被阵法湮灭，却瞒不过凌烬混沌感知的捕捉。

是慕容锋的残余势力？还是幽冥道的窥探？抑或……是药王谷本身的秘密？

这一日，薛慕华探查完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走到凌烬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凌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烬睁开眼，点了点头，随薛慕华走到秘境一角的一处竹亭下。

“周姑娘恢复得比预期更好，冰裔血脉经此一劫，反而因祸得福，更为精纯。这其中有生生造化泉与灵丹之功，但小友以混沌之气为她调和引导，亦是关键。”薛慕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混沌道体，万载难逢。小友可知，你这体质，意味着什么？”

凌烬目光微闪：“晚辈只知，此力可吞噬万物，亦能创生一线生机。具体渊源，并不知晓。”

薛慕华遥望秘境中云雾缭绕的远山，眼中掠过追忆之色：“古老传说，天地未开之时，乃是一片混沌。混沌并非死寂，而是蕴含无穷造化，是万物始源，亦是万物归宿。混沌道体，便是能亲近、乃至掌控这片原初之力的体质。然，福兮祸所依，此力太过逆天，易遭天妒，更易引人觊觎。上古年间，曾有混沌体出世，无一不是掀起滔天浩劫，最终……皆不得善终。”

他转向凌烬，目光深邃：“小友心性坚毅，杀伐果断，却非嗜杀之人，更难得心存一丝守护之念，这是你的造化。但切记，力量愈强，因果愈重。你的路，注定布满荆棘，尤其是……当你与冰裔血脉产生如此深的羁绊之时。”

凌烬沉默片刻，问道：“前辈似乎对冰裔一族，知之甚深？”

薛慕华轻轻叹息一声，眼中复杂之色更浓：“药王谷传承久远，记载诸多秘辛。冰裔，乃上古神民后裔，血脉尊贵，却也背负着守护某种禁忌的宿命。周姑娘的母亲……月无瑕皇后，当年曾与药王谷有一段渊源。” 他顿了顿，没有深说，转而道，“慕容锋寻找山河社稷图，释放玄冥戾气，其志不小。玄冥乃天地戾气所钟，近乎不死不灭，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彻底消灭。你二人之力，一为混沌，可包容湮灭，一为玄冰，可封绝净化，或许……是应对此劫的关键。但其中凶险，难以想象。”

凌烬眼中寒光一闪：“慕容锋必须死，玄冥必须除。纵是刀山火海，晚辈亦往矣。”

薛慕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勇气可嘉。但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力。你如今对混沌之力的运用，尚在雏形。混沌非仅蛮力，更重‘意境’与‘规则’。天地万物，皆在混沌之中，你若能明悟其中生克变化、轮回真意，方算初窥门径。” 他指了指秘境中一株一半焦黑、一半生机勃勃的古树，“譬如此树，遭天雷击而不死，反得一丝毁灭中的生机，这便是劫中有缘，破而后立。你的混沌之力，亦可如此。”

凌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神微动。那古树的状态，与他之前濒死悟道、混沌新生的经历何其相似？薛慕华此言，似在点化他混沌之力更高层次的运用——不仅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对规则的理解与驾驭。

“多谢前辈指点。”凌烬诚心道谢。

薛慕华摆了摆手：“机缘在你自身。好了，周姑娘约莫再有三五日便可苏醒，届时你们再作打算。谷外近日不甚太平，你们便安心在此休养。” 说完，他转身飘然离去。

凌烬回到泉边，看着水中沉睡的周云羲，心中思绪翻涌。薛慕华的话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药王谷与冰裔的渊源，薛慕华对月无瑕的提及，都指向一段被尘封的过往。而外界的不太平，显然是指慕容锋和幽冥道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盘膝坐下，不再急于恢复功力，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星璇，尝试着去感悟薛慕华所说的“意境”与“规则”。他回忆着与玄冥交手时，那寂灭法则的恐怖，回忆着自己逆转归墟、于死境中创生的刹那明悟。混沌，包罗万象，生死、阴阳、光暗、时空……皆在其中。他开始尝试不再简单地驱使混沌之力，而是引导其模拟各种自然现象，感悟其中的生克循环。

数日时间，在静谧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周云羲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强盛，甚至偶尔，凌烬能感觉到她体内那新生的、冰火相济的力量，与自己的混沌星璇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仿佛两个独立的宇宙，在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同步呼吸。

第五日黄昏，夕阳的余晖为秘境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凌烬正沉浸在对一缕混沌之气演化四季枯荣的感悟中，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

泉水中，周云羲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如同蝶翼挣扎欲飞。她眉心那点幽蓝印记光芒流转，周身气息出现了一阵细微的紊乱。

凌烬瞬间出现在泉边，紧张地注视着她。

终于，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后，周云羲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