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沼泽魅影（1/2）

离开药王谷的庇护，天地骤然变得辽阔而险恶。西南方向，地势渐低，空气中的湿润与闷热取代了北地的干冷。初时还能见到些许人烟痕迹，残破的村落，荒芜的田地，诉说着战乱与邪气肆虐后的凄凉。越往西南，人迹愈发罕至，参天古木取代了低矮灌木，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这便是万瘴沼泽的边缘地带。

凌烬与周云羲并未选择官道，而是循着薛慕华提供的简陋地图，以及凌烬那日益敏锐的混沌感知对地脉灵气的隐约感应，在密林与山峦间穿行。凌烬在前开路，混沌气息内敛如常，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毒虫猛兽往往尚未近身，便被那无形的力场惊退或悄然湮灭。周云羲紧随其后，冰裔之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寒气屏障，不仅抵御着逐渐浓郁的湿热与瘴气，更让她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如鱼得水，步履轻盈。

两人一路无话，却有种无言的默契。凌烬会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周云羲初愈的身体；周云羲则会在他凝神感知方向时，悄然警戒四周。偶尔目光交汇，不再有最初的疏离与试探，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坦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三日后，他们正式踏入了万瘴沼泽的地界。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无边无际的泥泞泽国，水洼星罗棋布，颜色从浑浊的土黄到诡异的墨绿、甚至暗红不等，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毒瘴。扭曲的怪木扎根于淤泥，垂下长满苔藓的气根，如同鬼魅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烂气息与各种奇异花粉混合的怪味，吸入口鼻，带着轻微的麻痹感。光线难以穿透浓密的瘴气与树冠，使得沼泽终日笼罩在一片昏黄阴森的迷雾之中，能见度极低。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唯有不知名的虫豸发出尖锐的嘶鸣，更添诡异。

“跟紧我，瘴气有毒，勿要轻易动用神识探查。”凌烬低声提醒，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过滤场，将侵袭的毒瘴悄然化解。他尝试将混沌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出去，却发现此地的空间与能量场极其紊乱，感知范围被大幅压缩，且充斥着各种扭曲的反馈，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天然迷阵。

周云羲点了点头，指尖寒气缭绕，将几只试图靠近的、长着彩色鳞片的毒蝇冻成冰晶。“此地磁场混乱，毒障惑心，需加倍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略显坚实的草甸或裸露的树根，小心翼翼地向沼泽深处行进。每一步都需试探，淤泥之下可能隐藏着吞噬一切的流沙或致命的毒物。凌烬偶尔会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或水面，闭目感应片刻，试图从那混乱的能量流中，捕捉到一丝与山河社稷图残片或上古遗迹相关的、异常纯景或古老的波动。

行程极其缓慢，压抑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人的心神。期间，他们遭遇了几次危机。一次是陷入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深不见底的泥潭，凌烬及时催动混沌之力，强行凝固脚下小片区域的空间，才得以脱身。另一次，则是被一群潜伏在水下的、牙齿锋利的铁线鳄围攻，周云羲挥手间冰封水面，凌烬掌风如刀，将冻僵的鳄鱼尽数震碎。最凶险的一次，是闯入了一片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妖花丛，花香能致幻，周云羲险些中招，凌烬以混沌之力模拟雷霆之音，震散花香，才将她唤醒。

每一次险情，都让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周云羲清冷的眸子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而凌烬，那冰冷的外壳下，守护的意念也愈发坚定。

这日黄昏，两人找到一处略微干燥的高地，几块巨大的、爬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可供歇脚。沼泽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浓重的瘴气几乎化为实质，各种夜行捕食者的活动也频繁起来。

凌烬升起一小堆用特殊药草引燃的无烟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气和靠近的毒虫。周云羲坐在火边，取出水囊和干粮，默默进食。连日奔波，加上时刻警惕，她脸上难掩疲惫。

“给。”凌烬将水囊递过去，里面是他在一处泉眼处用混沌之力净化过的清水。

周云羲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微微一顿，低声道：“谢谢。”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凌烬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缓和些许：“你的冰裔之力，在此地似乎有所增益？”

周云羲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嗯。此地水汽充沛，阴寒之气浓郁，与我的本源相近。只是瘴毒混杂，需小心炼化。” 她顿了顿，反问道，“你的混沌之力，似乎……更收放自如了？”

凌烬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指尖一缕混沌之气萦绕，时而化作吞噬光线的黑点，时而衍化出充满生机的绿芽。“混沌包罗万象，此地虽险，能量紊乱，却也蕴含无数生灭变化。观摩体会，略有进益。”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周云羲却能感受到，他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短暂的沉默后，周云羲忽然轻声道：“凌烬，若……若真找到社稷图，化解玄冥之劫后，你欲何为？”

同样的问题，她曾在药王谷问过。但此时此地，再问出口，心境却已不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关切？

凌烬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不知。”他回答得很诚实，“复仇曾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如今仇人已诛，前路……茫然。” 他转头看向周云羲，“你呢？复国？”

周云羲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复国？谈何容易。慕容锋虽死，朝廷根基犹在，天下大势已去。母后遗愿，或许是希望我活下去，而非执着于虚妄的权柄。” 她望着沼泽深处无边的黑暗，声音飘忽，“或许，寻一处清净之地，化解了这身寒毒，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安稳度日。这对他们而言，是何等奢侈的词汇。

凌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火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脆弱，与平日清冷坚毅的模样判若两人。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沼泽中悄然蔓延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愿看到她独自一人，在那所谓的“清净之地”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