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星图所指（1/2）

帝陵深处的密道，蜿蜒曲折，不见天日，唯有混沌龙力凝聚的微光与周云羲指尖偶尔亮起的冰蓝寒芒，照亮脚下湿滑的苔藓与斑驳的石壁。空气沉闷，弥漫着万年尘封的土腥气与淡淡的矿物味道。身后的震动与隐约的厮杀声，在转过几个弯后，终于彻底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只余下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的窸窣。

凌烬揽着周云羲，身形如一道无声的轻烟，在狭窄的密道中快速穿行。新生的混沌龙力在经脉中平稳流淌，虽未完全如臂指使，但那种磅礴浩瀚、仿佛能承载山河的力量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与控制达到了全新的境界。黑暗与地形无法形成丝毫阻碍，他甚至能“听”到岩层深处地下水的脉动，能“嗅”到前方空气流动带来的、极其微弱的草木气息——出口，应该不远了。

周云羲靠在他臂弯中，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冰心诀，汲取着凌烬渡来的、那蕴含着龙力生机的混沌元气，修复着过度消耗的本源。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石室中，被他半揽入怀、近乎相拥的情景，苍白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烫，幸好黑暗中无人得见。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息上。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阳光，而是一种清冷的、仿佛月光透过水波折射般的幽蓝光芒。空气也骤然变得清新湿润，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溪水的气息。

密道尽头，是一处被茂密藤蔓与奇形怪石遮掩的天然山洞出口。洞口外，水声潺潺，雾气氤氲，竟是一处位于苍梧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幽谷瀑布之后！飞流直下的瀑布如同一匹银练，轰然砸落在下方的深潭中，溅起漫天水雾，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映出道道微小的彩虹。谷中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灵气竟比外界浓郁数倍，宛如世外桃源。

“好一处隐秘的所在。”凌烬带着周云羲悄然掠出洞口，落在一块被水汽打磨得光滑的巨石上。他环顾四周，混沌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散开，确认方圆数里内并无强大生灵或修士气息，只有些懵懂的山精野怪与小兽，这才稍稍放松。

“此地灵气充沛，又隐蔽非常，正好可暂作休整。”周云羲站稳身形，冰蓝眸子扫过幽谷，微微颔首。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连续激战、重伤、又耗力救人，即便有凌烬元气滋养，也非一时三刻能够彻底恢复。

凌烬点头，目光落在瀑布旁一处天然形成的、干燥背风的岩穴。“去那里。”

岩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且位置极佳，视野开阔，易于警戒。凌烬挥手布下几道简单的混沌禁制，扭曲光线与气息，又将得自帝陵的那盏青铜古灯取出，置于穴中。古灯被混沌龙力激发，灯芯无火自燃，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暖黄色光芒，不仅驱散了洞穴的阴寒湿气，其光芒似乎还带有几分宁神静心的效果。

两人在穴中相对盘膝坐下。凌烬取出得自帝陵密室的古朴匣子，再次打开。星图卷轴、金镶玉玺、以及那几片新得的山河社稷图残片，在灯光下静静陈列。

“先处理伤势，稳固境界，再研读此图不迟。”凌烬看向周云羲，语气不容置疑。他自己虽也内伤未愈，力量需磨合，但周云羲的状态更让他放心不下。

周云羲知他心意，没有反对，轻轻“嗯”了一声，便闭上双眸，全力运转冰心诀，引导体内残存的药力与凌烬渡来的龙力生机，修复着经脉中细微的裂痕与神魂的疲惫。玄冰之力在她周身流转，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又缓缓融化，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她的气息便凝实一分，脸色也红润一丝。

凌烬也沉下心神，内视己身。丹田之中，那新生的混沌星璇（或许已不能简单称为星璇）缓缓旋转，核心处一点混沌龙力凝聚的奇点光芒熠熠，内蕴阴阳，外显龙形，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涌，带来强大力量感的同时，也需要精细的掌控。他引导着混沌龙力，一遍遍冲刷、温养着之前因能量冲突而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同时尝试着理解、驾驭这股全新的力量。

渐渐地，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入定。意识仿佛与体内那浩瀚的混沌龙力融为一体，时而如潜龙在渊，沉静厚重；时而如神龙摆尾，灵动矫捷。他“看”到了力量中蕴含的龙魂烙印，有山河社稷的倒影，有万民祭祀的愿力，也有前朝国运的悲欢沉浮。他“听”到了混沌本源的律动，包容万物，生灭轮转。国运火种带来的沉重感，在混沌龙力的包容与转化下，不再仅仅是负担，更化为了一种守护的责任与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已将瀑布染成了金红色，幽谷中弥漫起淡淡的暮霭。

凌烬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平静，之前因强行突破与激战留下的些许虚浮之气已尽数敛去，气息沉凝如山岳。他轻轻吐气，一道尺许长的灰蒙蒙气箭激射而出，击在数丈外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留下一个光滑的圆孔，边缘有细密的龙纹隐现。他对混沌龙力的掌控，已然入门。

抬眼看向对面，周云羲也恰在此时收功。她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昔，眉心的幽蓝印记光华内敛，更显深邃神秘，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清玉洁、坚韧不拔的独特气质。她迎上凌烬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两人相视一笑，虽未言语，却有一种默契在心间流淌。共同历经生死，彼此扶持疗伤，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又淡去了许多。

“看看这星图吧。”凌烬将星图卷轴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银丝为纬，金线为经，浩瀚的星空在卷轴上铺陈开来，无数星辰以玄奥的轨迹运行，闪烁着微光。这并非静态的星图，当凌烬的混沌龙力或周云羲的冰裔之力注入时，图上的星辰竟会微微移动，轨迹发生细微变化，展现出不同时节、不同地域的星空对应。图卷中心，那片被特意标亮的星域，与凌烬记忆中的几处山河社稷图残片上的关键地形隐隐重叠，尤其是代表“北极玄冰”与“中央戊土”的区域，星光格外璀璨。

而旁边那几行朱砂小字，更是重中之重：

“天机星轨，暗合地脉。玄冥破封，星陨大劫。欲补天缺，需循星引，聚残图，定龙脉，于北极玄冰之源，南极离火之眼，西极庚金之矿，东极乙木之森，中央戊土之台，五方齐聚，借社稷重器，引星辰之力，方可重启周天星辰大阵，封绝幽冥，镇守山河。”

“果然是五方对应五行，以社稷图与星辰大阵为基，彻底封印玄冥之法！”周云羲美眸闪亮，指尖轻点星图上“北极玄冰”的区域，那里星光清冷，隐约勾勒出一片被无尽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其中一点寒星格外耀眼。“北极玄冰之源……此星位所指，与我所知的冰裔一族古老传说中的‘玄冰眼’所在，方位极为接近。传说那里是天地至寒之源，也是我族血脉力量觉醒与传承的圣地，但早已在战乱与岁月中失落，连族中记载也语焉不详。”

她又指向“中央戊土之台”：“轩辕台，位于中州腹地，历来被视为天下龙脉之祖庭，皇朝祭天封禅之地。如今被大周朝廷牢牢掌控，戒备森严。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凌烬，“你身负前朝国运与帝玺，一旦靠近，恐怕会引发龙气感应，动静不小。”

凌烬目光沉静，依次扫过星图上的五方标记。“南极离火之眼，应在南方无尽炎域深处，环境极端，多有火属异兽与上古遗迹。西极庚金之矿，位于西域诸国与莽荒交界，盛产各类灵金矿脉，势力错综复杂。东极乙木之森，则是东方浩瀚无边的远古丛林，神秘莫测，妖族盘踞。”他总结道，“五处地点，皆非善地，且相距万里。幽冥殿既知此图存在，绝不会让我们轻易集齐。”

“而且，这星图所示，并非单单找到地点即可。”周云羲补充道，指尖顺着“北极玄冰”区域那点格外耀眼的寒星光痕，划向与之遥相呼应的几颗星辰，“需在特定星象之时，于五方之地，以对应的社稷图残片为引，配合特定法诀或仪式，方能引动星辰之力，与地脉龙气、社稷重器产生共鸣，最终激活周天星辰大阵。这其中，天时、地利、人和、法器，缺一不可。”

凌烬点头，这无疑是一个庞大、复杂且充满无数变数的计划。但这也是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彻底解决玄冥之患、修补山河的方法。他收起星图，目光落在旁边的金镶玉玺与几块新得的残片上。

“当务之急，是彻底炼化这几块残片，补全我们已有的社稷图，看能否得到更具体的指引。同时，”他看向周云羲，“你需要尽快恢复，并尝试以冰裔血脉感应‘玄冰眼’的确切位置。我们先行北极。”

周云羲明白他的考虑。北极玄冰之源与她血脉相关，或许相对容易入手，且远离中州朝廷与幽冥殿势力核心，可作为第一步。她点了点头：“好。不过，离开苍梧山前，需打探一下外界消息。帝陵动静不小，各方势力云集，需知己知彼。”

“嗯。”凌烬同意。他拿起那枚金镶玉玺，入手温润沉重，皇道威严自然流露。尝试以混沌龙力炼化，玉玺微微震动，传出一股抗拒之意，但其中蕴含的那缕与前朝国运相连的灵性，对他身上的国运火种并无排斥，反而有种同源相吸的感觉。他不再强行炼化，而是以自身国运气息缓缓温养、沟通。

接着，他将新旧社稷图残片放在一起，催动混沌龙力注入地脉轴心短棍。短棍光芒亮起，所有残片仿佛受到召唤，纷纷靠近，断裂处的纹路光芒流转，竟开始自动拼接、弥合！过程缓慢，但肉眼可见。最终，除了“南极离火”、“西极庚金”、“东极乙木”以及部分“中央戊土”的区域依旧残缺，代表“北极玄冰”及部分山川地理的图案已然连接成片，形成了一幅相对完整的区域地图，其上星光点点，与星图对应。

更重要的是，在“北极玄冰”区域的核心，那“玄冰眼”的可能位置旁，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古篆注解：“玄冰之眼，万年一开。星移斗转，冬至极夜。需以纯血为引，玄图为钥，方可窥见门径。”

“冬至极夜……纯血为引，玄图为钥……”周云羲轻声念出，冰蓝眸子若有所思，“看来，欲入玄冰眼，不仅需在特定天时，还需我以冰裔精血配合这社稷残图方能开启。时间……”她略一推算，“距离下一个冬至，尚有近五月。”

“五月……时间不算宽裕。”凌烬沉吟。他们需要穿越小半个大陆前往极北，途中可能遭遇幽冥殿拦截、其他势力觊觎，还需提升实力，寻找可能遗落的、关于其他几处地点的线索。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凌烬眉头忽然一动，混沌感知捕捉到远处山林中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并非野兽，而是修士快速穿行、以及轻微金铁交击的声音，正在向幽谷方向靠近！

“有人来了，数量不少，速度很快，像是在追逐什么。”凌烬低声道，挥手加强了岩穴外的隐匿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