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玄冰在望（1/2）

葬龙谷毁灭的咆哮，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被远远甩在身后，最终化作地平线尽头一抹逐渐黯淡的暗红。凌烬揽着昏迷的炎璃，牵着周云羲，混沌龙力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北荒灰暗天穹的灰色流光，向着与葬龙谷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身后，是不断蔓延的、吞噬一切的地裂与冲天而起的暗红岩浆火柱，以及那席卷天地、混合了所有龙怨死气的毁灭风暴。整个北荒原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无数蛰伏的凶兽妖灵发出惊恐的嘶吼，四散奔逃。

足足飞遁出近千里，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波动才逐渐减弱、平息。凌烬在一处相对平缓、背靠风蚀岩山的戈壁滩降落。甫一落地，他身形便是一个踉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眉心那暗金龙纹也黯淡了几分。强行催动尚未完全稳固的混沌龙力，施展“龙噬天下”那等大招，又亡命飞遁千里，即便有融合的龙魂本源补充，对他此刻的负荷也是极大。更麻烦的是，强行吸纳、炼化那点真龙残魂，虽带来了力量暴涨与境界松动，但其中蕴含的万古龙怨、陨落之痛、以及最后的解脱执念，依旧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他的神魂深处，需要时间去消化、平息。

他轻轻将炎璃放下，自己也盘膝坐下，立刻开始调息。混沌星璇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与体内残存的龙魂精华，修复着损耗，平复着激荡的气血与神魂。眉心龙纹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丝极其精纯的龙气散出，滋养周身。

周云羲的状态稍好，但连续激战、操控玄冰之力、最后又全力飞遁，消耗亦是不小。她脸色微白，气息略促，但眼神依旧清冷沉静。她先以冰裔秘法探查了炎璃的情况，眉头微蹙。炎璃伤势极重，本源火种近乎熄灭，经脉多处断裂，更因强行引动血脉共鸣与最后搏命一击，神魂也遭受反噬，若非有炎族强悍的体魄与凌烬之前给的赤阳返魂丹吊住一口气，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她情况不妙，需立刻稳定伤势，续接本源。”周云羲取出数枚冰心玉露丹，喂炎璃服下，又以自身精纯平和的冰裔元气，小心翼翼渡入其体内，护住其心脉与残存火种，梳理狂暴紊乱的伤势。冰与火，本应相克，但周云羲的冰裔之力已臻至阴中生阳、造化玄妙的境界，此刻以温和的寒冰生机，反而能暂时冰封、延缓炎璃的伤势恶化，为其赢得一线生机。

做完这些，她也盘坐于凌烬身旁不远，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恢复。戈壁滩上，寒风凛冽，卷起细沙，发出呜咽之声。远处，葬龙谷方向依旧有暗红色的光晕映照天际，如同未愈合的伤口，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缓缓流逝。日头西斜，将戈壁滩染成一片昏黄。

数个时辰后，凌烬率先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内敛，深邃如古井，气息已恢复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浩瀚，隐隐有龙威暗藏。眉心龙纹稳定下来，色泽暗金，道韵天成。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竟化作一条微小的龙形虚影，盘旋数周后缓缓消散。融合龙魂带来的力量暴涨与境界感悟，已被他初步掌控，修为稳固在金丹大圆满的巅峰，距离凝结元婴，似乎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以及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看向身旁的周云羲。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气息悠长平稳，显然也已恢复大半。绝美的容颜在昏黄天光下，如同冰雕玉琢，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静谧之美。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周云羲也缓缓睁眼，冰蓝眸子清澈依旧，对他微微颔首。

“如何？”凌烬问道，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

“无碍了。炎璃姑娘的伤势已暂时稳住，但本源之伤非一时可愈，需寻一处火灵充沛之地，辅以特定丹药，或可慢慢恢复。”周云羲轻声道，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炎璃，“她体内那缕南明离火本源气息，似乎对稳固其火种有奇效，但太过微弱，且被阵法抽取损耗不小。”

凌烬起身，走到炎璃身边，伸手搭在其腕脉。混沌龙力蕴含生灭造化，对生机感应敏锐。他能清晰感知到炎璃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火种，以及经脉中淤积的伤势与死气。若非周云羲以冰裔生机暂时冰封护持，这火种恐怕已然熄灭。

“将她暂时收入‘山河社稷鼎’的残片空间如何？”凌烬沉吟道。他之前炼化那几块核心残片时，隐约感觉到残片中蕴含着一丝微小的、与地脉相连的须弥空间，虽不稳定，但可暂时容纳活物，且其中有一丝地火精粹气息，对火属性修士有益。

周云羲略一思索，点头：“可暂时一试。但需小心，那空间未必稳固，且她伤势过重，需时时照看。”

凌烬不再犹豫，取出那块融合了“地脉轴心”与核心残片、气息最为厚重的山河社稷图残片，催动混沌龙力与一丝国运气息。残片光芒亮起，投射出一道门户虚影，隐约可见其中有一处方圆数丈、地面呈暗红色、有微弱地火升腾的封闭空间。他小心地将一道混沌龙力包裹住炎璃，将其缓缓送入空间之中，安置在中央地火最盛之处。空间门户闭合，残片恢复原状，但表面温度略高，隐有红光流转。

“希望能助她稳住伤势。”凌烬收起残片，看向周云羲，“葬龙谷变故，幽冥殿折损一位副殿主与多名精锐，更丢失了南明离火本源与炎皇令，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北荒原，前往北极。”

周云羲点头，取出行前薛慕华所赠的简陋地图，结合赤燎所赠兽皮图与星图感应，再次确认方向。“由此向正北偏西，穿越最后千里荒原，便可抵达‘永冻荒原’边缘。那里已是此方大陆极北，气候极端，人迹罕至，但据我血脉感应，‘玄冰眼’的呼唤，正源自永冻荒原更深处。”

“走。”凌烬不再多言，两人身形再起，化作两道淡淡虚影，融入苍茫暮色与呼啸的北风之中，继续向着那象征着绝对严寒与未知的极北之地进发。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静。北荒原的凶险并未因葬龙谷的崩塌而减少，反而因那场浩劫引得地气紊乱，各种妖兽煞灵更加躁动不安。但凌烬与周云羲实力大进，尤其凌烬混沌龙力初成，对荒芜死气与各类阴邪之物克制极强，往往气息稍放，便能惊退大部分麻烦。偶尔有不长眼的凶兽撞上，也大多被凌烬随手一道混沌龙气解决，成了补充能量的资粮。

十日后，两人终于穿越了最后一片布满“蚀骨阴风”残余乱流的戈壁，踏上了永冻荒原的边缘。

天地，于此彻底改换颜色。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土壤与岩石的杂色，唯有一望无际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纯白。那不是雪，而是积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坚硬如铁的玄冰与冻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却吝啬地洒下任何光线，只有一片惨淡的灰白。凛风如刀，卷起地面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钢针攒刺，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空气稀薄寒冷到极致，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如同被冰刃切割。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也几乎被这极致的酷寒冻结，唯有无穷无尽的、精纯到极点的冰寒之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此地，已是生灵禁区。即便是修炼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或高深修为，也难以在此长时间生存。

然而，周云羲踏上这片冰原的刹那，却如同游鱼归海，倦鸟还巢。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那足以冻裂金铁的寒气，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红晕。眉心幽蓝印记自主浮现，光芒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疯狂吸纳着周围无穷无尽的冰寒灵气。她周身的玄冰之力，在此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与壮大，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练、纯粹、深邃。白衣飘动，与漫天冰晶相映，宛如冰雪中诞生的神女。

“就是这里……血脉的呼唤，前所未有的清晰。”周云羲睁开眼，冰蓝眸子深处，仿佛有两团冰焰在燃烧，望向荒原深处某个方向。她能感觉到，在那里，有一股源自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威严的冰寒意志，正在呼唤着她，如同母亲在呼唤远游的孩子。

凌烬的感受则截然不同。这极致的严寒，对他混沌龙力的运转确实造成了一定的阻滞，仿佛血液与真元的流动都变得缓慢。但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的特性再次显现，他开始尝试引导混沌龙力模拟、适应此地的冰寒法则，虽然效率远不如周云羲，却也勉强能够维持自身消耗，甚至隐隐有所领悟——混沌，本就包含阴阳，极寒亦是其一。他对眉心龙纹的掌控也更加精妙，可主动收敛龙威，减少与此地极致冰寒的冲突。

“你能感应到具体方位和距离吗？”凌烬问道，声音在凛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周云羲凝神感应片刻，指向西北方向：“在那边，具体距离难以估量，但感应很强烈。不过……似乎不止一道呼唤，而且，隐隐有阻碍与……排斥？”

“玄冰眼作为冰裔圣地，必有天然阵法或前人禁制守护，否则早已被人发现。”凌烬并不意外，“循着感应前行，小心探查。”

两人不再飞遁，此地环境极端，空中罡风与冰寒更甚，且容易暴露行迹。他们改为在冰原上徒步前行，速度虽慢，却更加稳妥。凌烬以混沌龙力在两人身周布下一层薄薄的、隔绝寒气与扭曲光线的力场，周云羲则凭借对冰寒的亲和，在前方探路，避开一些隐藏的冰缝与不稳定的冰盖。

永冻荒原并非死寂。前行不久，他们便遭遇了此地的“原住民”。有成群结队、体型壮硕、皮毛厚如钢毡、口中喷吐冰霜的“冰原巨犀”；有潜藏在冰层之下、形如鬼魅、能释放极寒冻气的“雪影虫”；更有一些完全由精纯冰灵之气凝聚而成、形态各异的“冰精灵”，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对一切外来“热量”本能的攻击欲望。这些生物，大多实力不弱，且占据地利，极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