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冰魄玄晶（2/2）
寒魄长老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黑烟飘散。她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向后倒去，尚未落地，便被凌烬随手一道混沌龙气扫过，彻底化为飞灰，连同魂魄一起，归于虚无。
最后一名金丹修士，早已在鬼将消散、寒魄长老陨落的双重打击下心神崩溃，被周云羲光柱外自然扩散的寒意冻结，生机断绝。
冰窟平台，重归死寂。唯有那巍峨的镇魂碑依旧矗立，碑顶冰魄玄晶光芒流转，投下的光柱将周云羲温柔笼罩。光柱中，她气息平稳，正处于一种深层次的感悟与蜕变之中。
凌烬缓缓收拳，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体内混沌星璇黯淡，龙魂印记也光芒内敛。接连催动大招，尤其是最后那记几乎抽干他力量的“归一”，负荷极大。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默默走到光柱旁，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为周云羲护法。目光扫过冰碑基座上那个正在冰裔精血作用下缓缓弥合的小坑，又看向冰魄玄晶，心中若有所思。
这冰魄玄晶，显然是维持镇魂碑乃至整个玄冰眼封印的关键。幽冥殿不惜代价想要破坏、夺取，所图定然非小。而周云羲正在接受的传承，恐怕也与这玄晶，与那被封印之物息息相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冰渊深处，永恒的寒风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镇魂碑投下的光柱缓缓收敛。冰魄玄晶的光芒也恢复如常。
周云羲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眸子，仿佛经历了万古冰霜的洗礼，变得更加深邃、浩瀚，如同蕴含了整片极北冰原。眉心印记彻底定型，那是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冰雪符文，中心一点暗金，边缘流淌着混沌色的微光，散发着神圣、古老、威严的气息。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女的清冷，多了几分神只般的淡漠与高远，但看向凌烬时，眼底深处那丝暖意与依赖，却并未改变。
“如何？”凌烬起身，问道。
“冰裔传承，我已尽得。”周云羲的声音空灵了几分，却依旧清晰，“这镇魂碑，镇压的并非实体，而是上古时期，玄冥第一次降临世间时，其散落的一缕‘寂灭本源’！此本源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终结万物、冻结时空的恐怖道韵。我先祖倾全族之力，借玄冰眼至寒本源，将其封印于此碑中，以冰魄玄晶为眼，以我族血脉为钥，世代守护。”
“玄冥的寂灭本源？！”凌烬心中一震。难怪幽冥殿如此重视！若让他们得到此物，无论是用来唤醒、增强玄冥，还是用于其他邪法，后果都不堪设想。
“不错。”周云羲点头，玉手轻抚镇魂碑，神色凝重，“传承告知，五方封印，各镇其一。北极玄冰眼镇其‘寂灭’；南极离火眼镇其‘焚烬’；西极庚金矿镇其‘锋锐’；东极乙木林镇其‘腐朽’；中央戊土台镇其‘归墟’。五道本源合一，便是完整的玄冥意志，足以灭世。而山河社稷图与周天星辰大阵，正是上古大能为了彻底炼化、封印这五道本源所设。幽冥殿四处活动，不仅是为了释放玄冥，更是想集齐这五道被封印的本源，掌控完整的寂灭法则！”
凌烬眼神冰冷。果然如此！幽冥殿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掌控完整的寂灭法则？那与灭世何异？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集齐社稷图，重启星辰大阵，彻底炼化这五道本源。”周云羲看向凌烬，冰蓝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第一步，便是稳固此处的封印。方才幽冥殿的破坏，已让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痕。我需要以冰魄玄晶之力，结合传承所得，重新加固封印。但此过程需时，且不能受打扰。”
“你安心施法，我为你护法。”凌烬毫不犹豫。
周云羲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她走到镇魂碑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传承中记载的古老印诀，眉心印记光芒大放，与冰魄玄晶产生强烈共鸣。玄晶投射下更加凝实的光柱，将她与石碑笼罩。无数幽蓝的、蕴含着玄奥道韵的符文自玄晶中飘出，融入石碑，又通过石碑，渗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中……
凌烬守在一旁，混沌龙力缓缓运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冰渊与来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幽冥殿既然能派寒魄长老来此，难保没有后手。而周云羲加固封印的动静，也可能会引来未知的存在。
然而，就在周云羲的加固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那深不见底的冰渊深处，那被镇魂碑镇压的“寂灭本源”所在！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仿佛能抹杀一切存在意义的恐怖悸动，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被惊扰，缓缓苏醒，自冰渊最深处，顺着那正在被加固的封印通道，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整个玄冰眼，开始剧烈震颤！冰渊两侧的冰壁，出现无数巨大的裂痕！上方那缓慢旋转的冰晶旋涡，骤然加速，投下更加狂暴的冰晶与极光！一股远超之前的、足以冻结灵魂、瓦解肉身的“极寒潮汐”，毫无征兆地提前爆发，自冰渊底部，冲天而起！
“不好！是寂灭本源感应到封印被触动，自主反噬！它要冲破封印！”周云羲脸色剧变，加固仪式的光芒剧烈摇曳。
凌烬亦是心神俱震，感受到那股源自冰渊深处的、令他混沌龙力都感到滞涩、眉心龙纹都传来刺痛警兆的恐怖气息。那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绝对的“无”，一种要让万物归于终极寂静的意志！
“坚持住！”凌烬低吼，一步踏至周云羲身边，混沌龙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镇魂碑，试图帮助稳定封印。然而，他的力量属性与这冰裔封印并非完全契合，效果有限。
冰渊深处，那“寂灭”的悸动越来越强，恐怖的极寒潮汐已化作实质的幽蓝寒流，如同灭世洪峰，沿着冰渊内壁，向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崩裂！镇魂碑剧烈摇晃，碑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冰魄玄晶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以我冰裔之血，唤万古玄冰之灵！封！”
周云羲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再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与传承之力的心头精血，洒在冰魄玄晶之上！玄晶光芒骤然大放，勉强抵住了寒流的冲击，但裂纹依旧在蔓延。
“这样下去不行！”凌烬心念电转，目光落在剧烈震颤的镇魂碑与那汹涌而上的幽蓝寒流之上。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葬龙谷中，那点真龙残魂最后的馈赠，以及混沌龙力包容万物、调和阴阳的特性。
“云羲，撤去一部分对玄晶的控制，将寂灭本源的冲击，引导一部分向我！”凌烬急声道。
“什么？！”周云羲一惊，看向凌烬，见他眼神坚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不行！太危险！那寂灭本源，足以冻绝生机，湮灭神魂！”
“相信我！也相信混沌！”凌烬语气斩钉截铁，“唯有阴阳相济，生死轮转，或可暂时平衡这极致的‘寂灭’！快！”
周云羲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到封印已岌岌可危，银牙一咬，不再犹豫，玉手印诀一变，冰魄玄晶的光芒微微偏转，将那股恐怖幽蓝寒流，分出了一小股，引向了凌烬！
寒流及体的刹那，凌烬只觉如同被投入了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零度深渊，又仿佛被亿万把寂灭之刃同时贯穿！血肉、经脉、骨骼、丹田、乃至神魂，都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要彻底归于“无”。眉心龙纹疯狂闪烁，体内的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转、坍缩，似乎也要被这极致的寂灭冻结、湮灭。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永恒的冰冷与死寂之时，那融入他混沌本源的龙魂之力，那一点来自山河鼎的国运火种，以及更深层次的、源自混沌道体本源的、那一点演化万物、包容生灭的“奇点”，同时被这极致的“寂灭”刺激，轰然爆发！
“混沌……无极，龙魂……不灭，国运……长存！给我……融！”
凌烬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强行引导着体内所有力量，包括那侵入的寂灭寒流，在混沌星璇的核心，进行一场前所未有、凶险万分的融合与衍化！
灰蒙蒙的混沌，暗金色的龙魂，赤金色的国运，幽蓝色的寂灭……四种属性迥异、层次极高的力量，在混沌“奇点”的统御下，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疯狂对冲、湮灭、又奇异地……共生、转化！
极致的寂灭，刺激了混沌的“生”之演化；龙魂的辉煌，点燃了国运的炽热；国运的厚重，承载了寂灭的冰冷；而混沌的包容，则调和着一切冲突与对立。
这是一个痛苦到无法形容的过程。凌烬的身体表面，时而覆盖上厚厚的幽蓝玄冰，时而蒸腾起暗金色的龙炎，时而流转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时而泛起赤金的国运光晕。他的气息在飞速跌落与暴涨之间疯狂起伏，眉心龙纹更是扭曲变幻，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周云羲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力操控冰魄玄晶，镇压着绝大部分寂灭寒流，同时紧张地关注着凌烬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仿佛万年。
凌烬体内那狂暴混乱到极点的能量冲突，终于渐渐平息。混沌星璇停止了逆转，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玄奥、更加缓慢、却无比稳定的轨迹，缓缓正向旋转。星璇核心，那点混沌奇点的光芒，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其内部，隐约可见一点幽蓝的冰晶与一丝赤金的火焰在缓缓追逐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充满道韵的“混沌龙力·阴阳印”。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左眼混沌旋涡生灭，右眼暗金龙光内蕴，眉心龙纹已化为一个极其繁复的、融合了混沌、龙纹、冰晶、火焰四种道韵的奇异印记，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包容、又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意境的浩瀚气息。他的修为，竟在这生死一线的极限融合中，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元婴！而对混沌龙力的掌控，以及对“寂灭”、“生灭”道韵的理解，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伸出手，掌心一缕灰蒙蒙中带着暗金、幽蓝、赤金三色光点的全新混沌龙力流转，对着那汹涌的幽蓝寒流轻轻一按。
“镇。”
没有浩大声势，但那蕴含着“调和”、“承载”、“归墟”等多种道韵的混沌龙力，竟如同定海神针，让那恐怖的寂灭寒流为之一滞，冲击力大减。
“就是现在！加固封印！”凌烬对周云羲喝道。
周云羲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催动冰魄玄晶与冰裔传承之力。有了凌烬分担部分压力，封印的加固顿时顺畅了许多。无数古老的冰裔符文自玄晶中涌出，融入镇魂碑，修补着裂痕，将那股“寂灭”的悸动重新镇压下去。
幽蓝寒流缓缓退去，冰渊的震动渐止。上方的冰晶旋涡也恢复了缓慢的旋转。
当最后一个符文没入碑体，镇魂碑光芒大放，随即迅速内敛，恢复成古朴威严的模样。冰魄玄晶光华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璀璨。
封印，终于被重新加固，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了一丝。
周云羲长舒一口气，俏脸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她看向凌烬，冰蓝眸中异彩连连，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深沉的情愫。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
凌烬也看向她，微微一笑，那融合了多种道韵的奇异气质，让他这一笑少了些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然而，就在两人心神稍松之际，那冰渊深处，即将被彻底镇压下去的“寂灭”本源，似乎发出了最后一丝不甘的悸动，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寂灭道韵，混合着一缕幽蓝的寒流，如同回光返照，猛然冲破了最后的封印缝隙，并非攻向二人，而是……射向了冰渊上方，那旋转的冰晶旋涡中心！
“嗡——！”
冰晶旋涡骤然停止旋转，中心处，空间剧烈扭曲，一道微小的、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裂隙之中，隐约传来一声冰冷、漠然、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冷哼！
随即，一切异象消失，冰渊重归死寂。
凌烬与周云羲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声冷哼……虽然极其微弱模糊，但那其中蕴含的、与寂灭本源同源却又更加浩瀚恐怖的意志……难道是……
玄冥本体的一丝意念，隔着无尽封印与时空，被此地的动静……短暂地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