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余波暗涌(2/2)
然而,正如端嫔所料,清算并非一帆风顺。贤妃在狱中异常顽固,对许多关键指控拒不认罪,尤其否认意图毒害太后,只承认御下不严、对母家约束不力。朝中亦有部分老臣上疏,言及承恩公府世代功勋,望皇上念及旧情,从轻发落。更有甚者,隐隐将矛头指向我,暗示后宫干政,狐媚惑主,才导致贤妃失宠遭祸。这些声音虽未成气候,却如蚊蚋嗡鸣,令人心烦,也预示着贤妃背后的势力仍在负隅顽抗。
皇帝对此的态度,是绝对的冷酷与强硬。他下明旨斥责那些为贤妃求情的言论,重申法度纲纪,绝不姑息。对于指向我的流言,他则通过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德妃协理宫务得力的赞赏,以及赏赐永和宫一批古籍字画的举动,微妙地表明了对我的维护态度。这种维护,既是肯定,也是将我更进一步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深知自身处境,愈发低调。每日除了必要的晨省昏定(太后称病免了晨省,但昏定我依旧依礼前往宫门外行礼),便深居永和宫,读书习字,打理庭院,对外界纷扰充耳不闻。在慈宁宫前,我更是谨守礼数,沉默寡言,绝不给太后任何发作的借口。
这日黄昏,我依例去慈宁宫门外行礼完毕,正欲返回,却见阿尔丹公主从里面跑出来,见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婉妃姐姐!你好久没来看我啦!”
我忙微笑行礼:“公主殿下金安。臣妾前些时日身子不适,不敢惊扰殿下。”
“我知道我知道!”阿尔丹凑近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皇表哥都跟我说了,说你是被坏人欺负了!不过现在坏人被打跑啦!姐姐你别怕!”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草编成的蚂蚱,“你看,这是端嫔娘娘教我编的,送给你!端嫔娘娘说,草蚂蚱虽然小,但是蹦得高,不怕风吹雨打!”
草蚂蚱?端嫔让阿尔丹送我这个?我心中一动,接过那只栩栩如生的草蚂蚱,仔细端详。编法精巧,草茎坚韧。“谢谢公主殿下,也代臣妾谢谢端嫔娘娘。”我笑道,心中却明白,这绝非孩童玩物那么简单。端嫔是在借阿尔丹之手,再次向我传递信号——“草蚂蚱”寓意着生命力顽强,看似微小,却能迎风而立,不怕打压。她是在鼓励我,也是在提醒我,要像这草蚂蚱一样,即使身处逆境,也要保持坚韧,伺机而动。
回到永和宫,我将那草蚂蚱置于书案之上,对着灯烛久久凝视。端嫔的暗示,皇帝的布局,太后的威胁,前朝的余波……这一切都如同无数条暗流,在我周围汹涌交织。我知道,贤妃之案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触及冰山一角。
就在我沉思之际,挽月悄步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娘娘,奴婢方才去尚衣监取春衣料子,听几个小宫女偷偷议论,说……说景仁宫那边,昨夜似乎有异动,好像有太医秘密出入,但銮仪卫守得紧,具体情形无人知晓。”
景仁宫?贤妃?太医秘密出入?我心中猛地一沉。贤妃是突发疾病?还是……畏罪自尽?亦或是,有人不想让她再开口?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都意味着,围绕贤妃的风波,远未到平息的时候,反而可能因为她的“异动”而再起波澜。而这新的波澜,将会把局势引向何方?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带着寒意涌入。远处,慈宁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太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而景仁宫方向,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余波未平,暗涌已生。这深宫之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