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比较视野下的兴亡——蜀汉与曹魏、东吴的命运分野(2/2)
东吴的战略介于“摇摆”与“务实”之间。孙权时期“联刘抗曹”(赤壁之战)→“联曹抗刘”(夺荆州)→“再联刘抗曹”(夷陵之战后),虽有反复,却始终以“保全江东”为核心目标。孙休、孙皓时期,虽有“攻魏”尝试,却能在“蜀亡后”及时收缩,“加强长江防线”,虽最终灭亡,却比蜀汉多撑了十七年,这种“以生存为底线”的务实,比蜀汉的“目标刚性”更具韧性。
战略选择的比较说明:好的战略不是“一成不变的蓝图”,而是“根据现实不断调整的指南针”。蜀汉的悲剧在于,将“创业期的理想”变成“守成期的教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被僵化的战略拖入深渊。
四、人才机制:“精英依赖”与“体系造血”的能力分野
蜀汉的人才机制,本质是“精英依赖”。刘备依赖“关张赵马黄”,诸葛亮依赖“蒋琬费祎”,姜维几乎是“孤军奋战”。这种“依赖少数精英”的模式,在精英存在时能维持运转,一旦精英凋零(如关羽、张飞去世,诸葛亮病逝),便会出现“人才断层”。更致命的是“人才选拔封闭”——荆州派垄断高位,益州人才难以进入核心,导致“人才池”越变越小,后期竟到了“廖化作先锋”的地步。
曹魏的人才机制,则是“体系造血”的典范。曹操“唯才是举”打破士族垄断,曹丕“九品中正制”规范选拔流程,形成“寒门与士族皆可入仕”的开放体系。这种体系能持续产出人才:军事上有司马懿、邓艾、钟会,行政上有陈群、华歆、王朗,甚至降将(如张辽、张合)都能得到重用。灭蜀之战中,邓艾(寒门)、钟会(士族)的配合,正是人才体系活力的体现。
东吴的人才机制“本土化”特征明显。江东士族子弟(如陆逊、陆抗、顾谭)通过“世袭+荐举”进入权力核心,虽有“任人唯亲”的弊端,却能保证“人才供给稳定”——陆逊之后有陆抗,顾雍之后有顾谭,本土人才的持续产出,支撑了东吴的长期统治。
人才机制的比较印证:“依赖精英”不如“构建体系”。蜀汉因“人才体系封闭”而“后继无人”,曹魏因“人才体系开放”而“人才辈出”,这种差距直接决定了三国的国力对比与最终命运。
五、正统叙事:“理想感召”与“现实认同”的效力博弈
蜀汉的“正统叙事”,是“理想感召”的典型。以“汉祚延续”为核心,以“兴复汉室”为口号,试图通过“理想”凝聚人心。这种叙事在刘备、诸葛亮时期有效——那时“汉朝灭亡未久”,“人心思汉”尚存,且诸葛亮能以“治蜀成效”支撑理想。但到了后期,“汉祚”已远,“北伐无果”让理想沦为空谈,“正统叙事”失去现实支撑,反而成了“束缚变革”的枷锁。
曹魏的“正统叙事”,走了“现实认同”的路子。从“挟天子以令诸侯”到“受禅称帝”,曹魏从不刻意强调“天命所归”,而是以“统一北方”“恢复生产”“安定民生”的现实成效,让百姓逐渐认同其统治。正如陈寿在《三国志》中所言:“魏武扫灭群雄,百姓脱于水火,天下渐归心焉。”这种“以实绩换认同”的叙事,比蜀汉的“理想感召”更具生命力。
东吴的“正统叙事”最为薄弱,却也最务实。孙权虽称帝,却从不强调“承接汉祚”,而是以“保境安民”“江东自有天命”为说辞,将“正统”让位于“现实利益”。这种“淡化正统、聚焦生存”的策略,虽让东吴缺乏“精神感召力”,却也避免了“为正统所累”,更能灵活调整内外政策。
正统叙事的比较揭示:“理想”若不能转化为“现实利益”,终将失去感召力;“正统”若不能与“民生改善”绑定,终将沦为空洞的口号。蜀汉的“汉统叙事”从“凝聚人心”到“人心离散”的转变,正是这一规律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