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理想的异化与务实的缺失——蜀汉政权的精神内核崩塌(2/2)

三、“益州本位”的觉醒:被压抑的本土认同与最后的“用脚投票”

益州士族对蜀汉政权的态度,从“隐忍”到“背叛”,折射出蜀汉精神内核与现实土壤的彻底割裂。

刘备入蜀初期,益州士族曾抱有期待。谯周的父亲谯隆曾任刘璋的劝学从事,入蜀后被刘备任命为太史令;张裔(蜀郡成都人)更是被诸葛亮赞为“楚有樊姬,汉有班婕妤,今有张裔”,担任丞相长史(相当于秘书长)。但随着荆州派垄断权力,益州士族的“被剥夺感”日益强烈:

- 经济上的“双重剥削”:蜀汉的赋税远超刘璋时期(刘璋“以宽惠得蜀人之心”),且徭役繁重——为支持北伐,蜀地男子“二十以上至五十以下”皆需服兵役,女子则需运输军粮,导致“民有菜色,野有饿殍”(《三国志·薛综传》)。益州士族的庄园经济也被打压,诸葛亮“铸直百钱”掠夺民间财富,首当其冲的便是拥有大量货币资产的本土豪强。

- 文化上的“正统排斥”:蜀汉坚持“洛阳正统”,将蜀地文化视为“蛮夷之风”。例如,益州学者秦宓曾提出“蜀地有大禹、蚕丛,亦为帝都”(主张蜀地本土正统),却被诸葛亮斥为“异端”,一度下狱。这种“文化优越感”让益州士族强烈不满——他们世代生活在蜀地,对“还于旧都(洛阳)”毫无情感认同,反而更在意“蜀地是否安宁”。

当邓艾兵临城下时,益州士族的“用脚投票”成为压垮蜀汉的最后一根稻草:

- 谯周撰写《仇国论》,以“因余之国(蜀汉)因穷兵黩武而亡”影射现实,为投降制造舆论;

- 蜀郡太守张绍(张飞之子,荆州派)本想抵抗,却发现“郡县多降,无兵可调”——益州本地官吏早已放弃抵抗;

- 刘禅投降时,“蜀地百姓莫不称庆”(《华阳国志》),并非拥护曹魏,而是对蜀汉“以理想之名行剥削之实”的彻底否定。

四、根本启示:理想必须扎根于现实的土壤

蜀汉的灭亡,本质是“悬浮的理想”对“落地的现实”的碾压。它用“兴复汉室”的宏大叙事掩盖内部矛盾,用“派系忠诚”替代人才选拔,用“军事冒险”逃避治理困境,最终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撕裂中崩塌。

对比同时期的曹魏与东吴,或许更能看清蜀汉的致命缺陷:曹魏虽“篡汉”,却通过“屯田制”恢复生产、“九品中正制”吸纳士族,用务实政策获得了统治合法性;东吴虽“偏安”,却以“江东化”整合本土力量(如陆逊家族成为核心),让“保境安民”的现实目标取代了“争霸天下”的空洞口号。

历史反复证明:任何脱离现实土壤的理想,无论多么崇高,终将沦为空中楼阁。一个政权的生命力,不在于口号多响亮,而在于能否解决人民的现实需求;不在于旗帜多鲜艳,而在于能否平衡各方利益。蜀汉用四十三年的兴衰告诉我们:理想是灯塔,但船桨必须扎进水里,才能抵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