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从“合法性透支”到“认同崩塌”蜀汉灭亡的根本病灶(2/2)
士族的“非暴力不合作” 最为致命。益州本土士族是蜀地的“社会毛细血管”,他们掌握着土地、知识与地方舆论。但蜀汉的“荆州中心主义”让他们沦为“二等公民”:广汉张氏、蜀郡杨氏等望族的子弟,即便才华横溢,最多只能担任郡太守,绝无可能进入中枢。于是,他们选择“不反对,不支持,不参与”:当姜维招募军队时,他们“隐匿丁口”;当蜀汉征集粮草时,他们“虚报歉收”;当邓艾兵临城下时,他们“开城迎降”。谯周的“降魏论”能迅速被接受,正是因为它道出了益州士族的心声——与其为“荆州人的汉室”陪葬,不如接受“魏的统治”,至少新政权会需要本地士族的合作。
百姓的“生存理性”压过“政治认同”。蜀地百姓对“兴复汉室”本就缺乏情感连接,他们更关心“赋税多少”“徭役轻重”。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记》,蜀汉后期“亩税三斛,户调二匹”,是曹魏的两倍;男子十五至六十岁“岁役三月”,女子“岁役一月”,远超东汉“岁役二十天”的标准。当生存压力超过阈值,所谓的“正统”便成了空话。成都城外的农民在接受邓艾军粮救济时说:“早知道降魏能有饭吃,何必跟着姓刘的饿肚子?”——这句朴素的抱怨,道破了“民心向背”的本质:百姓不在乎谁是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军队的“信念崩塌” 是最后一根稻草。蜀汉军队的核心是“荆州兵旧部”与“羌胡雇佣兵”,前者随时间逐渐老去,后者本就“利则聚,否则散”。姜维北伐时,士兵逃亡率高达“十去其三”(《三国志·姜维传》),连他的亲卫都说:“打了这么多年,回不了老家,也看不到希望,不如降了。”当军队从“信念之师”沦为“雇佣军”,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三、对比东吴:为何蜀汉先亡?
同样是“偏安政权”,东吴比蜀汉多存在十七年,核心就在于“认同构建”的差异。孙权称帝时,坦然放弃“继汉”叙事,转而强调“江东本位”——他重用陆逊(吴郡士族)、顾雍(吴郡望族)等本土精英,将“保江东”而非“争天下”作为核心目标,甚至在年号中加入“黄龙”“嘉禾”等吴地祥瑞符号。这种“扎根本土”的策略,让江东士族与孙氏政权形成利益共同体:当晋军伐吴时,沈莹率“青巾兵”死战,陆抗之子陆景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刻。
而蜀汉始终在“复汉”的虚妄中挣扎,既不愿承认“蜀地政权”的身份,又无法真正回归“中原正统”,最终成了“两头不靠”的孤魂。它的灭亡证明:一个政权的生命力,不在于口号多响亮,符号多耀眼,而在于能否回答三个问题——你代表谁的利益?你能给百姓什么?你与这片土地有何关联?蜀汉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的,而模糊,注定了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