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权柄倾轧下的空壳帝国(2/2)
“还有刘禅。”苏临州忽然道,“你觉得他是真傻吗?景耀四年(261年),南中太守上表说‘夷人愿献金帛,只求减租’,他批了个‘准’,可到了下面,荆州籍的刺史根本没执行。后来刘禅设宴,有个益州老臣借着酒劲提了句‘百姓苦’,当场就被黄皓让人拖出去了——他不是不知道,是假装不知道。毕竟他自己就是靠荆州集团扶上去的,动了那些人,他这皇帝宝座坐不稳。”
沈砚州冷笑一声:“所以这就成了个死循环:荆州集团靠压榨益州人维持特权,刘禅靠纵容荆州集团维持帝位,益州人越来越恨,只能要么忍要么反。等到邓艾兵临城下,谯周一劝降,益州士族立马响应,不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成都城,“你看这城,城墙修得再厚,里头的人把根基刨空了,一推就塌。”
苏临州拿起那份征兵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益州人名,忽然道:“其实诸葛亮早年有过机会改的。他平定南中后,要是能让益州人多参与治理,哪怕给几个实权职位,也不至于后来积怨这么深。可他太信‘自家人’了,觉得只有荆州人靠得住。”
“不止诸葛亮。”沈砚州补充道,“刘备入蜀时,庞统就劝过他‘以蜀治蜀’,别总想着‘荆州本位’,结果庞统死得早,这话没人听了。后来的蒋琬、费祎,明知问题在哪,可身处那个圈子里,想改也难——动别人的利益,等于动自己的根基。”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窗外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天。沈砚州将卷宗收拢,在封皮上写下“蜀亡根本:非力不敌,乃人心尽失”十三个字。苏临州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在南中见到的情景:益州老兵摸着冻裂的手,对他说“曹魏来了也好,换个天,说不定能喘口气”——原来一个政权的崩塌,从来不是外敌多强,而是自己先把百姓的心,一点点碾碎了。
“走吧。”沈砚州吹灭烛火,“剩下的,留给后人评说。只是得让他们记住,治天下,从来不是靠谁的老家兵强马壮,而是能不能把脚下的土地,当成自己的根来疼。”
苏临州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蜀科》,那泛黄的纸页上,“荆州”二字被虫蛀了个洞,像个无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