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结构性崩塌2蜀汉灭亡的底层逻辑(2/2)

蜀汉的权力传承始终没能走出“强人依赖”的怪圈。刘备、诸葛亮以个人威望压制内部矛盾,可当强人逝去,继位者既无威望又无能力,隐藏的危机便会集中爆发。

刘备托孤时,看似平衡了诸葛亮与李严的权力,实则埋下隐患。李严作为东州集团的代表,本应制衡荆州集团的诸葛亮,却被诸葛亮以“督办粮草不力”为由废黜,导致东州集团与荆州集团彻底决裂。诸葛亮去世后,蒋琬、费祎虽能维持局面,却无开拓之志,且两人皆为荆州籍,进一步激化了益州士族的不满。

刘禅的“弱主”特质,更是加速了权力崩塌。这位皇帝既无刘备的识人能力,又无诸葛亮的治国之才,却在黄皓等宦官的怂恿下干预朝政。史载“皓操弄威柄,终至覆国”,实则黄皓只是表象——他能弄权,根本原因是荆州集团衰落、东州集团依附皇权、益州集团冷眼旁观,三大势力失去平衡后,皇权沦为各方争夺的工具。当姜维请求增兵阴平道时,黄皓以“巫鬼之言”阻止,而刘禅竟“信以为真”,背后正是益州集团不愿再为北伐消耗兵力,东州集团坐视荆州集团犯错,各方势力的冷漠旁观,让防线出现致命缺口。

更严重的是人才断层。蜀汉后期的核心官员中,诸葛瞻(诸葛亮之子)、董厥等皆为“官二代”,靠父荫上位,能力远不及父辈。诸葛瞻率军抵御邓艾时,拒绝黄崇“抢占险要”的建议,执意正面决战,最终战死绵竹,这不仅是个人的失误,更是“荆州集团”人才枯竭的缩影——当一个政权只能依赖“世袭”维持统治,其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四、对比孙吴:为何同样偏安,结局不同?

将蜀汉与孙吴对比,更能看清其结构性缺陷。孙吴初期也存在“淮泗集团”(外来者)与“江东士族”的矛盾,但孙权通过“联姻”(娶顾、陆等士族之女)、“分权”(让陆逊等江东人掌兵权)、“本土化”(将赋税与士族利益绑定),逐步将江东士族纳入统治核心。到孙皓时期,江东士族已占据朝堂半壁江山,即便孙皓暴虐,士族仍愿支持政权,因为“吴”已成为他们的利益共同体。

而蜀汉始终将“外来者”身份刻在骨子里。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强调“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却从未提过益州士族的贡献;姜维的北伐将领名单里,几乎找不到益州人的名字。这种“非我族类”的排斥感,让蜀汉始终未能形成“益州即蜀汉”的认同。当曹魏大军压境时,孙吴有陆抗等士族将领拼死抵抗,而蜀汉的益州士族却在劝降——不是他们不忠,而是他们从未觉得这是“自己的国”。

结语:历史的镜鉴——政权的根基在“认同”而非“口号”

蜀汉灭亡的根本原因,从不是某个人的失误,而是一套拒绝融合的权力结构、一个脱离现实的理想口号、一种无视本土利益的统治逻辑,共同作用的结果。它警示后世:任何政权若想长久,必先解决“谁是自己人”的认同问题——是将外来集团的利益凌驾于本土之上,还是与地方力量达成共生?是执着于不可实现的“神话”,还是脚踏实地经营民生?

炎兴元年的成都街头,邓艾的士兵与蜀汉的降兵擦肩而过,没人争吵,没人反抗。对益州百姓来说,这不是“亡国”,更像一场漫长等待的结束——等待一个不再用“兴复汉室”绑架民生的时代,等待本土的利益被看见、被尊重。

千百年后回望,蜀汉的灭亡早已超越了“汉魏之争”的范畴,成为一个永恒的历史命题:政权的合法性,永远不在于旗帜多鲜艳,而在于是否能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觉得“这是我们的国”。这或许是比“乐不思蜀”的笑谈、“姜维九伐”的悲壮,更值得深思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