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传承之断蜀汉制度遗产的流失与统治连续性的崩塌(2/2)

诸葛亮时期构建的“军制”体系,曾让蜀军“进退有序,战力强劲”。这套体系包括“部曲制”(军队编制)、“军屯制”(后勤保障)、“将略培养”(军事教育)三大支柱:部曲制将军队分为“中军、外军、州郡兵”,层级分明;军屯制在汉中、祁山等地“兵农合一”,保障粮草;将略培养通过“传帮带”(如诸葛亮教姜维兵法)提升将领素质。但到后期,这三大支柱相继崩塌,蜀军战斗力急剧衰退。

“部曲制”的瓦解导致军队失控。诸葛亮时期,军队“统属明确,令行禁止”;而到后期,因“将领世袭”与“宦官监军”,部曲制名存实亡。将领们“各拥私兵,不听调遣”:阎宇的“南中兵”只服从其个人,姜维调不动;诸葛瞻的“禁军”因“皇亲身份”,不受大将军节制。更严重的是,黄皓派“宦官监军”,这些监军“不懂军事,却胡乱指挥”,如沓中之战中,监军胡烈“强令姜维分兵,导致被邓艾分割包围”。当军队“只认将领,不认朝廷”,其战斗力便成了“私人工具”,难以形成合力。

“军屯制”的废弃加剧后勤危机。诸葛亮时期,军屯“年产粮食数十万斛”,基本满足军需;而到后期,因“士兵逃亡”与“官吏侵占屯田”,军屯“十废其七”。汉中的军屯被“蒋琬家族侵占,改为私田”;祁山的屯田士兵“多被强征北伐,土地荒芜”。军屯的废弃,让蜀军“粮草全靠搜刮民财”,进一步激化军民矛盾。沓中之战时,姜维军队“粮尽三日,士兵溃散”,正是军屯制崩坏的直接后果。

“将士培养”的中断导致将领无能。诸葛亮时期,“将领需经基层历练,熟悉兵法”;而到后期,将领多“靠门第或行贿上位”,“不知兵法,不懂指挥”。诸葛瞻“未历战阵却掌大军”,绵竹之战中“放弃险要,主动出击”;马邈“疏于戒备,致江油失守”;蒋舒“不懂防御,弃阳安关而逃”。这些“无能将领”的存在,让蜀军在面对魏军时“一触即溃”,加速了灭亡。

军制崩坏的本质,是“军事制度被权力斗争腐蚀”。黄皓为巩固权力,“刻意削弱将领权威,安插亲信”;世家子弟为“保家族利益,不愿军队太强(以免被征调)”;而姜维的“频繁北伐”,又进一步破坏了军制的稳定性。这种“内耗”让蜀汉的军事制度从“高效运转”沦为“各自为战”,最终在曹魏的进攻下不堪一击。

四、“传承断裂”:制度记忆的流失与政权合法性终结

蜀汉制度遗产的流失,最终表现为“制度记忆”的断裂——当亲历诸葛亮时期制度的人陆续离世,当《蜀科》《八阵图》等文本被焚毁,当“法治”“高效行政”“严明军制”成为“传说”,蜀汉便失去了自我认同的最后依据。这种传承的断裂,比军事、经济的崩溃更具根本性,因为它意味着这个政权已“无迹可寻”。

制度亲历者的凋零导致“口述传承”中断。诸葛亮时期的大臣,如蒋琬、费祎、董允等,既是制度的执行者,也是传承者;但到景耀年间,这些人已全部离世,年轻一代官员“未经历制度初创期,不知其精髓”。如诸葛瞻虽为诸葛亮之子,却“自幼长于深宫,不知其父法治之严”,执政后“宽纵豪强,违背《蜀科》精神”。当“知制度者”逝去,制度便成了“死条文”,难以适应现实需要。

文本典籍的流失导致“文字传承”断裂。曹魏灭蜀后,将蜀汉的官方典籍“悉数运往洛阳”,其中《蜀科》《诸葛氏集》等制度文献“多散佚”。据《隋书·经籍志》,西晋时《蜀科》已“仅存残卷”,《八阵图》图谱“失传”。这种文本流失,让后世无法完整了解蜀汉制度,更让蜀汉失去了“制度存在的证明”。当一个政权的制度连文字记录都无法留存,其“历史合法性”便大打折扣。

制度精神的遗忘导致“认同危机”。诸葛亮时期的制度精神——“公平”“高效”“务实”,到后期被“腐败”“低效”“虚浮”取代。年轻官员“不知‘科教严明’为何物,只知行贿钻营”;士兵“不知‘军纪严明’为何事,只知抢掠逃亡”;百姓“不知‘法治公平’为何感,只知官吏如虎”。当制度精神被彻底遗忘,蜀汉便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政权,其存在的意义被严重质疑。

对比曹魏对“制度传承”的重视,蜀汉的断裂更显遗憾。曹魏不仅继承了东汉的制度遗产,还加以创新(如九品中正制、三省制),并“重视典籍整理,设秘书监保存文献”;而蜀汉的制度遗产,因“战乱”“内耗”与“胜利者的刻意抹杀”,大多湮没无闻。这种差异,使得曹魏在灭蜀后能“迅速整合益州”,而蜀汉则“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从“制度构建”到“传承断裂”,蜀汉的四十年历程证明:一个政权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创建制度,更在于维系制度的传承。当制度被权力腐蚀、被内耗破坏、被记忆遗忘,这个政权便失去了“自我复制”与“自我修复”的能力,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走向消亡。

成都丞相府的匾额被焚毁时,一位老吏偷偷藏起一块残片。多年后,他将残片交给孙子,说:“昔诸葛公在此,令行禁止,夜不闭户。”这个细节或许是虚构的,但它道出了一个真理:制度的生命力,终究存在于人的记忆中。当记忆也被遗忘,政权的灭亡便真正“尘埃落定”。蜀汉的教训在于:任何宏伟的制度,若不能被传承、被信仰、被践行,终究会沦为历史的尘埃,而承载制度记忆的,从来都不只是文字,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认同与坚守。